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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在线阅读] 《我与我的守护天使》 [复制链接]

发表于 2015-7-11 20:36:36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《我与我的守护天使》原名《我一直看见天使》罗娜.拜恩著 达娃译

01 异样的眼光
  两岁时,医生就告诉母亲我是个智障。
  还在襁褓时期,妈妈就注意到我似乎总是处在自己的世界里。至今我仍然记得我躺在大篮子做成的摇篮里,望着妈妈弯下腰来看我的景象。她四周围绕着许多闪耀各种虹彩,明亮又神奇的人形,他们的体型比我大很多,但是又比妈妈小,约莫是三岁小孩的体型。人形如羽毛般在空中飘浮,我还记得自己伸出手想要触摸他们,却始终摸不到。我对这些闪烁着美丽光彩的生物非常着迷。不过在当时,我并不知道自己看到的世界和别人不一样。很久之后,我才从人形的口中得知他们被称为天使。
  又过了几个月,妈妈发现不论她如何努力吸引我的注意,我的眼睛总是盯着其他地方看,事实上,我确实去了其他地方,我跟着天使走了,看着他们做事,跟他们说话,和他们一起玩耍。我被迷走了。
  我很晚才学会真正开口说话,不过很早就开始和天使交谈,有时候用的是你我都懂的语言,有时候一个字也不需要说,我们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思。当时我以为所有人都看得见我看到的一切,可是后来天使要我对看见他们的事保持缄默,说那是我们之间的秘密。事实上,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听从天使的指示,不曾说出秘密,直到写书的此刻,才首度揭露出自己看见的许多事情。

  医生在我两岁时所下的论断,为我的生命带来深重的影响,也让我了解到人有多残酷!当时我们住在距离都柏林市中心不远处的旧克尔麦罕地区。父亲在那里租了一间小小的自行车修理店,店铺还附有一间小屋。只要穿越店铺,绕到左边,就能看到这间极小又荒废的小屋。它是一排老式小屋和店铺的一部分,不过大部分的小屋和店铺不是空荡荡,就是已经废弃,毕竟房屋实在太破烂。我们大部分时间待在小屋一楼唯一的小厅堂,在这里煮饭、进食、谈话、游戏,甚至在火炉前用一个大铁盆洗澡。虽然屋子里没有浴室,但后院小径上有个小棚舍,里面有厕所。小屋的二楼有两间小卧室,最初是我和姐姐爱美尔共用一间卧室和一张床。
  其实,我不只是看见天使(从我醒来到闭上眼睡着为止,无时无刻不看见他们),也看得见往生者的灵魂。在我之前出生的哥哥克里斯多夫才十周大就夭折,虽然我从未见过他在世时的样子,却能清楚看见他的面貌:他有一头深色头发,而我和姐姐都是淡发。我还可以跟他的灵魂一起玩耍。
  当时我不觉得那有什么好奇怪的,感觉上他只是另一个小孩,只不过外表上比较光亮而已。不过,最早让我觉察到他和别人不同的是他的年纪会变化,有时候以婴儿的形态出现,有时候又以和我同龄的模样现身,陪我一起踉跄走过地板。此外,他并非一直待在家里,似乎总是来来去去。
  在某个寒冷的冬季午后,天色将暗,我独自一人待在旧克尔麦罕的小厅堂里,开放式的火炉燃着火,是室内唯一的光源。闪烁的火光照耀着地板,我坐在地板上玩父亲做的小积木。克里斯多夫也来跟我玩。他坐在更靠近火堆的地方。他说那位置对我来说太热,但是对他没有关系,他感受不到热气。我们堆起一座高塔,我搭上一块积木,他就在上面再放一块。塔愈堆愈高,突然间,我们的手相触,克里斯多夫竟蹦出了火花,仿佛有许多小星星同时飞了出来。我讶然发现他摸起来的感觉跟其他人不同。在那一刻,我进入了他之中(或者是他进入了我之中),我们仿佛融为一体。我在惊吓之余打翻了积木塔楼。
  我爆出大笑,又摸了他一次。我想那是我第一次真正了解到他并非血肉之躯。
  我从未把克里斯多夫误认为天使,虽然我看见的天使偶尔会以人的模样现身,但是那个时候他们大多有翅膀,脚也不曾触及地面,体内还会发出光芒。有时候他们则完全不是人的样子,而是闪亮的光芒。
  克里斯多夫经常出现在妈妈身边。妈妈偶尔在火堆旁的椅子里睡着时,就会看见他蜷缩在她的怀里。我不知道妈妈是否察觉到克里斯多夫的存在,所以问他:“我该告诉妈妈你在这里吗?”
  “不行,不能告诉她” 他回道,“她不会明白的。不过,有时候她能感觉到我的存在。”
  有个冬天的早晨,天使们在太阳升起时来到我的床边。那时我整个人正缩在被窝里,和我分享一张床的姐姐爱美尔已经起床活动去了,反倒是克里斯多夫窝在我身边。他搔了搔我说:“快看,罗娜,看窗户那边。”
  我说过,天使会以不同的形态和大小出现,而这天清晨,他们看起来就像雪花一般!窗户上的玻璃仿佛化成了气体,片片雪花一接触到窗户,就变成婴儿般大小的天使。天使又乘着阳光穿透窗户,身上似乎披满了闪亮洁白的雪花。天使一碰触到我,身上的雪花就飘落到我身上,被雪花触碰到的感觉痒痒的。让我惊讶的是,雪花很温暖,而非冰冷的。
  “如果大家都知道可以在口袋里像装满雪花一样装上几千个天使,还能随身带着走,永远不会感到寂寞,那该多好!”克里斯多夫说。
  我转身问道:“万一他们在口袋里融化了怎么办?”
  克里斯多夫咯咯笑说:“天使永远不会融化!”
  我有些感伤的回道:“克里斯多夫,希望你能像雪花一样装进妈妈的口袋里,永远跟着她在一起。”
  这时我们依偎在床上,他转身看着我说:“你知道我已经在她的口袋里了。”
  长大后妈妈才告诉我,在我出生前一年,她曾经有一个小儿子名叫克里斯多夫,不过他只活了十周就夭折。我微笑以对,还问她克里斯多夫埋葬在哪里,她说在都柏林一个婴儿墓园的无名墓中(这是当时的习俗)。
  我很难过不能去刻有他名字的墓地看他,但他并未就此遭人遗忘。即使是多年后的此刻,我仍然能感觉克里斯多夫的手在我的口袋里装作是雪花,借此提醒我:我永远不孤单。
  四、五岁时某一天,我对克里斯多夫和妈妈的关系有了更深层的认识。那时我坐在餐桌边,荡着脚吃早餐,就在妈妈拿面包进来时,我看见模样大约十二岁的克里斯多夫穿越小厅堂,朝店铺门口跑去。而妈妈脸上绽放灿烂的笑容说:“罗娜,爸爸工作室后方的工作台下,有个惊喜等着你喔!”
  我随即跳起来,兴奋地跟着克里斯多夫跑去。他直接穿越店铺,进入昏暗的工作室,我则在门口停了一下,因为里面实在太暗,得先让眼睛适应昏暗的光线。不过,克里斯多夫就像一道光芒,温柔地为我点亮前方通往凌乱工作室的通道。他大叫:“生下小猫了!”感谢克里斯多夫的光芒,我看见了四只一丁点大的小猫咪,其中三只纯黑色,一只黑白相间。猫仔的身体柔软又光滑,真的好漂亮。母猫小黑走出箱子伸展一番之后,随即从小窗户跳到庭院。我跟着它跑了出去,一边叫克里斯多夫一起来,可是他不肯走进庭院。
  我走回屋里问克里斯多夫:“为什么你不肯到外面去?”
  他牵起我的手,像是在安慰我。我真的好喜欢触摸他的手的感觉,我们的手再度融合成一体,这种感觉很神奇,让我感到安全又快乐。
  “罗娜,婴儿死亡后,灵魂会跟在母亲的身边,除非不再被需要。所以我留下跟着妈妈。一旦去到外面,就等于要毁坏那些记忆,我绝对不要这样。”
  我懂他的意思。妈妈在他身上灌注了许多的爱,从她有了身孕、怀胎十月、生产、抱他回家,都是充满喜悦与快乐的记忆——尽管那时候不论医师说什么,她已经觉得他的情况有异。妈妈在克里斯多夫死去之前,只跟他相处了珍贵的几个星期。克里斯多夫说妈妈灌注许多爱给他,现在他要把那份爱灌注给妈妈。
  所以我的灵魂哥哥一直待在屋子里,从来不出门,一直到我们准备好,要和旧克尔麦罕区小店铺永远道别的那一天为止。那个时候,妈妈似乎觉得自己够坚强,能够离开那里,也准备好要放手让我的小哥哥离去了。

  看到天使,我总想要停下来凝视他们,而且觉得自己身处在一股强大的力量之中。小时候,天使通常以人形现身,让我更容易接受他们,现在已经不需要了。我看见的天使不一定有翅膀。假如有翅膀,那模样有时则让我惊奇不已,有的翅膀像火焰,却拥有具体的形状;有些翅膀则有羽毛。有个天使的翅膀非常纤细修长,末端尖锐,教人难以置信,让我很想请求他张开翅膀给我看看。
  以人形现身的天使,不管有没有翅膀,眼睛是他们最令人着迷的地方。天使的眼睛与人类的大不相同,充满了生命力,爱和光芒,眼神透出的充沛活力仿佛洋溢着生命的精华,眼底的光芒让人喜悦。
  我从未见过天使的脚触碰地面。天使朝我走来时,脚和地面之间仿佛存在着一层能量的缓冲垫,这层垫子有时候像一条细丝线,有时候会膨胀起来,甚至陷到地底下。
  我还很小的时候,有个天使就经常出现在我面前。第一次他是出现在房间的角落,那时只是喊了一声:“罗娜”。某种程度上,他看起来和其他天使一样,但又拥有不同的氛围,他的光芒更强烈,具有居高临下,威风凛凛的气势,一股强势的阳刚力量。打从第一次见到他,我就觉得他会像一层防护罩那样随时保护我。后来他经常出现,我渐渐和他成了朋友。他的名字叫米迦勒。

  上学读书对我而言是件苦差事,因为老师们大都把我当做迟缓儿。我的第一次圣餐礼是六岁那年在学校领受的,对多数爱尔兰的小朋友来说,那是个非常特殊的日子,可是我那阵子却过得糟透了。典礼前在教室练习领圣餐时,老师们会问孩子问题,确认大家都能顺利回答教义,但他们对我却不理不睬,因为他们认为问了也没有用!当所有孩子排成一排,一起复诵关于圣餐的内容时,我原本也坐在其中,随后却总被拉到一旁去坐着。这举动伤害了我的小小心灵。所以当我坐在教室后面或角落的板凳上时,我问天使:“他们不知道我也能回答教义问题吗?为什么连一次机会也不给我?”
  到了圣餐礼那天,我终于也在教室里排队。但眼看就要踏上圣餐台了,突然又被拉出队伍,因为老师觉得那些较优秀的女孩应该排在我前面。
  当然,也有人对我很慈爱。四岁时,有位我印象中称之为莫德理妮的修女,虽然也被告知我是个迟缓的智障儿,不过我能感觉到她明白事实并非如此。在课堂上,她会走到我身边,问一些我能够回答的小问题,然后笑一笑,摸摸我的头。
  但是除了少数人偶尔为之的亲切举动之外,我始终是个外人。别人看得出来我与众不同,就是不明白我怎么回事。我生命的这个层面一直很艰难,至今仍旧如此。大家说我对世界太信任,太坦率,但我无法不如此!奇怪的是,要对一切真诚,包括所思所言,并对周遭的人坦率,真的是件难事,而且经常会被孤立。
  时至今日,别人怎么想我,看我,对我仍有极大影响。即使他们不认识我,不了解我在做什么,还是知道在某种程度上,我就是不一样。譬如和朋友出门去认识新朋友,就算那些人对我一无所知,事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,还是会对我的朋友说,他们觉得我异于常人。要面对这一切并不容易。
  不过,有位天使让我在学校的日子变得好过些,他的名字叫做荷赛司。一天清晨,我往学校跑去,想追上原本一起走着的大女孩们,突然间,有个漂亮的天使躲在灯柱后方,对我做了个鬼脸。那天起,荷赛司几乎每天早上都会出现在我上学途中。至今我仍然经常看见他。
  当时荷赛司看起来像个旧时的老师,现在也没变。他总是披缠着一件长袍,通常是蓝色,偶尔会变换颜色;头上戴一顶奇形怪状的帽子,手里拿着卷轴,眼睛像星星一样闪闪发亮;外表则像个年轻教授,充满能量,权威和智慧。荷赛司一直是那个模样儿,不像其他天使经常变换形状。譬如米迦勒,他通常以人形出现,有时候是受我之请,因为那样我比较容易适应。不过他也随着我们所在的场所,以及要传递给我的讯息而改变形态。
  对我而言,荷赛司是知识的代表。他外表严肃,也可以真的很严肃,不过他总能在我低潮时为我打气。我在学校受到嘲笑,或大人聚在一起聊天,然后转身看我的时候,荷赛司会安慰我,要我别理那些人:“他们什么也不知道。”
  一开始我并不知道荷赛司这个天使的名字,他也没有真的和我谈话。他只是出现在教室里,模仿老师或其他孩子,或玩游戏,做各种事情来逗我笑。有时回家路上,他会在校门口或对街等我。还记得第一次和他说话那天,姐姐去跳舞,提早离开,所以我独自回家。我慢慢离开学校,穿越游乐场朝大门走去,同时希望能看见荷赛司,和他说话。看见他在柱子旁偷看时,我开心极了。不过他敦促我要加快脚步:“你得赶在下雨前回到家。”
  我在校门口停下来四处张望,确定四下无人后,询问他的名字。
  “荷赛司。”他回道。我咯咯笑了,蹦蹦跳跳从学校回到家,他也跟着我边跳边走。我只记得自己一路上笑个不停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15-7-11 20:37:24 | 显示全部楼层
02 守门员

  爸爸靠着修理自行车没赚到多少钱。事实上,住在那个地区的人都没什么钱,大家总是会拜托他帮忙,说“下一次再付清”。爸爸是个好心人,结果我们常常饿肚子,以面包抹乳玛林或涂果酱过一餐。我知道爸妈的压力很大,所以从来没抱怨过肚子痛,结果出现溃疡,不得不就医。医生告诉爸妈我营养不良,需要每天摄取新鲜蔬果。但是我们实在没钱,很少有那种机会,只当隔壁拥有大菜园的邻居送我们蔬果时才有的吃。衣服是仰赖美国亲戚寄来的,每有包裹寄达,我们总是觉得非常神奇。我们的生活很艰辛,跟当时许多人一样。
  爸爸的店铺是个黑压压的小地方,后面有个屋顶用铁皮搭盖的工作室,里面有各式各样的工作台和工具,充满了油渍味。爸爸进屋喝茶前有时候会把我唤到工作室,要我帮他拿着装有润滑脂的铁罐,他才好洗手。那东西又黑又黏,味道很难闻,但是效果很好。爸爸手沾油脂,先搓个几分钟,再用旧脏布使力把油脂擦掉,最后到厨房里用冷水洗手(要有热水,就得拿水壶在火炉上烧水),这样折腾一番后,他的手就干净了。我很喜欢帮爸爸,就算只是帮忙拿着铁罐也好。偶尔他跟妈妈在后面喝茶时,还会让我看顾一下店铺,以防有客人进来。

  老师若是不在座位上,荷赛司偶尔就会跑去坐在他的桌子上。第一次在教室看到荷赛司时,我惊讶的眼睛快掉出来,还大声问他:“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老师一听到,随即回头朝我的方向怒视,害我赶紧用手捂住嘴巴,才不会笑出声来。
  我之所以那么惊讶,是因为教室里虽然有守护天使,但荷赛司就是不一样,他并非守护天使。孩子们的守护天使外表耀眼明亮,就像一道亮光。荷赛司则截然不同,不仅人模人样,长袍还会扫过桌边。荷赛司以不同于其他天使的样貌出现,是为了帮助我辨认守护天使和特别派遣到我身边的天使之间的差异。我还是孩子时,就得学习辨别各种类型的天使。
  不同的天使有不同的技能。如同孩子必须学会辨别老师和医生的差别,我也得学会辨别不同类型的天使,才能知道他们将如何帮助我和其他人。
  荷赛司经常逗我笑。有一回我问他:“你想别人会不会看见我经常笑,但是看不见我在笑什么,而觉得我很单纯?或者以为我是他们经常说的‘智障’?假如他们知道你坐在老师桌上,打扮得跟老师一样,又会怎么想呢?”
  荷赛司笑了笑:“他们会尖声惊叫,冲出去大喊有鬼。”
  “难道他们不知道你是天使?”
  “不,他们无法像你这样看待事物。”
  我说过,我一直以为其他孩子也看得见天使,一样会跟天使说话,但我到六岁才发现并非如此。
  “荷赛司,我知道有些孩子也看得见天使。”
  他回答:“是啊,他们当然看得到,只不过是在很小的时候。等他们长到跟你一样年纪,大部分已经看不到天使。有些三岁就看不到我们了。”
  事实上,婴儿都能看见天使和灵体,但是大约在学说话的年纪,就会被告知什么是真实,什么是虚假,或者事物若非像手上的玩具那样具体时,就是想象而来的。幼小的孩子于是受到制约,失去观看和体验的能力。如今孩子接受教育的年纪越来越早,越来越少人能与天使对话,这也是天使要我写书的原因之一。其实,我很怕写这本书,因为我不想被嘲笑,但也知道自己毫无选择,因为到最后我总会完成天使要我做的事……
  世间有千百万个天使,像雪花一样多到数不尽,但许多天使都失了业。虽然他们尽全力助人,却不一定能把讯息传达出去。想象一下,有几百万个待业的天使在天上飞来飞去哟!他们之所以无所事事,是因为大多数人都埋头工作,只顾过生活,并没有察觉身旁的天使随时准备伸出援手。
  上帝希望人类能快乐过生活,所以派天使来帮助我们。有许多灵性的支援等待我们去掌握,有些人能够伸手去求助,但更多人对此一无所知。天使走在我们身边,诉说他们的存在,可是我们听不见,也不想听。我们相信自己万能,忘记我们拥有灵魂,以为自己只是血肉之躯,除此之外,什么也没有,没有来生,没有上帝,也没有天使。难怪我们会变成唯物主义者,沉溺于自我之中。事实上,人类并非仅是血肉之躯,当你开始察觉到这一点,并且相信自己拥有灵魂后,你和天使之间的连结将会绽放开来。
  阅读这段文字的此刻,不管你信不信,你的身边有位天使,那是你的守护天使,他从未离开过你。每个人都拥有一份礼物,一层由光的能量形成的防护罩。在我们周遭安置防护罩是天使的工作。对上帝和天使来说,人人平等,不论我们在别人眼中是好是坏,每个人都值得受到保护,照顾和爱。所以当我看着他人,能具体看见环绕在他们周身那一层近乎活跃的防护罩。
  守护天使是身体和灵魂的守门员,你尚未受精成形之前,他就被指派给你了。在母亲子宫里成长的每一刻,他始终伴着你,保护着你。你一出生,乃至整个成长过程,不论睡觉或洗澡,他无时无刻不在身边。你没有一刻是孤独的。死亡时,守护天使也随侍在旁,帮助你度过这个阶段。守护天使也允许其他天使进入你的生命,协助你进行各种事务,这些我称为老师的天使们将在你的生命中来来去去。
  你或许觉得难以置信。若是不相信,要质疑的应该是你的怀疑态度;你若嘲笑此事,则应质疑你的讽刺心态。开启灵性自我,学习认识自己的灵魂,敞开心胸去接受天使存在的可能性,会有什么损失呢?现在就请天使协助你,他们是很棒的老师。
  小时候,天使经常在身旁教导我,为我展现种种事物,让我很乐意一独处就好几个小时。我最喜欢的地方是和姐姐爱美尔共用的小房间,温暖的小房间有低矮的斜屋顶,窗户也很低,可以让我跪坐在窗边看街上来往的人。我有时能看见邻居身旁的守护天使,就像有个美丽明亮的人走在他们身边。有时守护天使似乎飘浮着,有时又像在走路,或者会成为受护者的一部分,要不然就是在他的身后展开双翅,仿佛保护似的拥抱着他。
  守护天使的外观也是形形色色,有时是星星之火,然后渐渐变大,最后成为熊熊烈火;有时又庞大无比,比他们守护的人还大上许多。守护天使散发出光芒,经常穿着纯金、纯银或纯蓝色衣服,或者彩色的。
  偶尔我也看见灵体,就像看见哥哥克里斯多夫一样。以前有个住在坡顶上的邻居,推着娃娃车走过我的窗前,车里有个婴儿和一个幼儿,身旁跟着两个比娃娃大不了多少的小朋友,一旁还伴着一位老人家。有一天,邻居和妈妈在店铺里谈话,我听见她说很想念刚往生的父亲,才知道那位老人家是她的父亲,也就是孩子们的外公。我笑了,虽然她很想念父亲,父亲其实仍在身旁,只是她看不见而已。父亲那么爱她,乃致灵魂仍然与她同在,想帮助她,安慰她。除非她愿意让她离开,否则他会永远陪在她身边。
  最初,我很容易将灵体和人类混肴,譬如曾经误会过克里斯多夫。但是一段时间后,天使教我如何辨认灵体与人类之间的差异,这些差异并不容易解释。灵体看起来就像你我一样,不过比较光亮,仿佛体内会发光。他们能调整光的亮度,亮度越高,越澄澈透明。灵体调低亮度时(他们偶尔会这样做,使自己不那么显眼),很容易被误以为是血肉之躯。打个比方,你在路上和邻居擦身而过,几分钟后,你想起来刚刚打招呼的人是强尼,可是强尼在六个月前就往生了。这时候,你才察觉到强尼看起来比正常人更亮一些。
  坐在窗边时,我也非常喜欢观看环绕在人们四周的能量流。有次我看见朋友的母亲走过,体内散发出漩涡般的耀眼光芒,闪烁着淡紫、深紫、红色、绿色或蓝绿,像一阵旋风般从她的中心点散发出来。这股能量和那位女士本身的能量不同,令我十分着迷。多日后,妈妈提起那位女士就要生宝宝,我听了露出笑容。
  同样的,我也能看出人们是否生病,即使我不懂自己看见的是什么。一道深色阴影环绕着人们的身体,就表示他们的血液出了问题。有时候某根骨头会发出闪光,让我看见骨头有所损伤或变了形。尽管我无法用言语来解释,却本能知道他们的身体有状况。

  一天,我跪坐在窗前,一个男人骑着黑色大脚踏车经过,后面载着他的小女儿。天使要我在父女通过面前时,紧盯着他们不放,不可把眼神移开。我没问为什么。还是孩子的我,天使说什么我就做什么,不会质疑。但我知道他们要我帮助这对父女,所以他们行经窗前时,我已经在祈祷。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,只是请求让情况别太严重。
  父女通过屋前时,一切似乎慢了下来,就像影片的慢动作。他们骑在一辆要超车的双层巴士旁,忽然间,小女孩发出惊叫,男人开始倾倒。但小女孩并未跌落脚踏车下,因为她的脚卡在轮辐之间。父亲用颤抖的手,小心翼翼把女孩的脚从折弯的轮子里抽出来,并把正在哭泣的女孩抱到我窗下的人行道上。女孩此时只是轻声呜咽,没有惊声尖叫。大人都跑去帮忙,妈妈也去了。我也飞奔下楼,到屋外去探视她的状况。一如往常,谁也没注意到我。小女孩的鞋掉了,脚底的皮掀开来,挫伤流血,但并没有骨折。尽管如此,我还是请求上帝和天使来帮助她。
  即使才五六岁,我就已经知道自己要扮演助人的角色,并且相信在父女通过时,因为自己不断观看和祈祷,才没发生更悲惨的事情。她也可能摔到巴士底下,或在跌落时撞到头部,幸好最后只是脚底受伤,其他一切安然,感谢上帝。在那之后,有许多时候我觉得自己被派去阻止事情发生,就算无法完全遏止,也要使情况不那么悲惨。这是天使给我的训练之一。我或许没能好好学习学校的课程,跟天使学习却毫无困难。
  有一回,我就用这份天赋帮助朋友的父亲。住在街头不远处的乔西是我最好的朋友,我很喜欢她。她也与众不同,她说话会结巴。事实上,她结巴的很厉害,不过我们一起玩时,结巴会完全消失,然而只要有人加入,就会再度出现。乔西有一头又长又直的红发,一双绿色眼睛,个子比我高,但非常纤瘦。她爸爸在街尾开了一家汽车修理厂,那可不是一般附带加油站或现代的修车厂,而是在一个大院子里堆满撞毁的车子和零件,他总是告诉我们不能在那里玩。不过走入栅门的右边有个小空地,后来他准许我们在那儿游戏,但规定不可以进入院子其他地方。
  在一个阳光普照的星期天,我们穿上干净的衣服,一边尽量别把衣服弄的太脏,一边有说有笑在小空地上玩娃娃。我感觉天使一直跟我说话,要我注意听,我以为那是要我听他们说话。但他们并非这个意思。最后,他们触摸我,吸引我的注意。我静下来听,好像听见了什么,但又不确定,问乔西是否听见,却什么也没有,于是我们继续玩。天使再度开口说:“注意听!”我又听了一次,接着有种奇怪的感觉,很难描述,仿佛自己进入另一个时空,顿失方向。我听见乔西的父亲从远处传来的细微求救声,可是乔西什么也没听到。
  大人严禁我们走进叠的高高的毁损车体堆,但我还是决定去看看,乔西跟在我身后。我跟着天使穿越车队,还记得自己一路不断说着:“请求上帝、请求天使,请让她的爸爸平安无事!”
  我们找到了乔西的父亲,一辆车子压倒在他身上,到处血迹斑斑,不过他还活着。我记得自己跑去求救,乔西应该是留在原地。我不确定是去了她家还是我家。大家都跑来帮忙,我们则被带开,因为把车子抬起来时,我们不可以在现场,但我记得救护车来了,圣詹姆斯医院就在同一条路上。后来他没事,也康复了。
  我感谢上帝和天使让他平安无事。天使又再度帮助我去救助了别人。

  如我所说,天使正在身旁帮助你,一旦你认知到他们的存在,将能感觉他们对你生命的影响。事实上,天使一直接触你,想让你察觉到他们,希望你知道生命不仅只是眼前所见的一切。我们在生命中并非孤军奋战。我们或许活在肉体内,但每个人都拥有能和上帝连结的灵魂。天使也和上帝有所连结,当我们呼叫上帝的名,就等于赋予天使力量。
  换句话说,我们透过赋予天使力量,给自己力量。上帝让我们拥有自由意识,天使也不会逾矩。假使我们要他们走开,表明不需要帮忙,上帝和天使都会让开,但他们不会撒手就走,而是在一旁等待。
  你是否有过这样的经验:打算去某个地方,然后直直往前走并没有计划左转,可是内心深处却觉得要左转,结果没做而事后懊悔不已?内心的声音很可能是天使正在耳语,告诉你应该左转。我们四周充满未被看见且等着伸出援手的天使,但是他们需要我们开口请求,才能提供协助。透过请求,我们允许天使协助,也借此更加强化我们和他们之间的连结。
  多年后的现在,我才察觉自己是天使和人类之间的通译员,因此经常被召唤去说情。我虽扮演着特定的角色,不过每个人自己也拥有随时请求天使协助的力量。
  我经常请求天使协助家人。成长过程中,我们家境并不好,我六岁时,妈妈已经又生了三个孩子,两个妹妹海伦和爱欧菲,还有弟弟巴利,家里有五个孩子。妈妈常常生病住院,那个时候,兄弟姐妹就被分送到亲戚家。
  四岁时,爱美尔和我第一次被送到玛丽阿姨家。她和姨丈及三个孩子住在不远处,虽然距离可能只有几公里,对我而言却像隔了一个世界。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房子时,我以为那是皇宫,跟我家比起来显的庞大无比。屋内的一切是如此豪华、美丽,而且很温暖,不像家里那般潮湿冰冷,我还可以打赤脚在地毯上跑来跑去。用餐时间更是不可思议,美丽的桌上摆满整组杯盘装盛的食物。有太多食物可以选择了,每一餐都是一场飨宴。有一天,他们问我是否想要一顿热的早餐,有香肠、煎蛋、熏肉片、黑布丁、番茄和烤面包,全都是给我一人,我简直不敢相信!不用像在家里那样分一半或大家一起吃。最棒的是浴室,我泡了一次水满到澡盆边的热水澡,觉得自己真像个公主。
  这趟旅程让我首度理解到家里有多穷。
  还住在玛丽阿姨家时,外公外婆来访,我穿上最好的衣服,一件前面有刺绣的灰蓝色洋装。我一直很喜欢穿洋装,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件,所以开心穿上。以前我只见过外公外婆几次,面对他们时我总是很羞怯。他们两人很高大,犹如巨人一般。外婆还很胖,走路时得拄着拐杖,因为她几年前曾经中风。

  妈妈精神不错,天气也晴朗时,我们会到凤凰公园野餐,那是位于都柏林郊区很大一片的开放空间,里面有鹿,还有各种奇妙的东西。公园离家大约三公里,走路就可以到达。七岁那年,某个星期天我们出发去野餐。爸爸推着脚踏车,后面载着野餐盒。妈妈推着娃娃车,车里坐着弟弟巴利,爱美尔和我走路,妹妹海伦和爱欧菲时而走路,时而坐在娃娃车里。
  我们的野餐是番茄、果酱面包和隔壁邻居庭院种的苹果,爸爸还烧了水,泡热甜茶给大家喝,那是一顿很棒的野餐。吃完午餐,我和姐妹们踢了一会儿足球后,就一个人跑到大树那边。我很喜欢在大树间玩耍,有些树(不见得是全部)的能量会把我拉向它们。那种痒痒的,神奇的感觉,像磁铁一样把我拉过去感觉很美妙。我常跟树群玩一个游戏:我在树群间跑来跑去,以防某棵树的能量抓到我,如果被抓到,就得设法逃离。我可以一个人玩上好几个小时。这天下午,姐妹们跑来问我在做什么,我只是简单回答说在玩。我懒得解释,反正她们不会懂。
  大家到处跑,到傍晚也玩累了,迫不及待想回家吃晚餐。但是在转进旧克尔麦罕路的转角前,我就知道出事了。两个非常大的天使朝我走来,从他们走路的姿态,可以看出发生了可怕的事情。他们走到我身边,各伸出一只手环抱着我,然后边陪我们走回家,边说我家的屋顶崩塌了。我震惊不已。
  到家时,看见一大片屋顶坍塌下来,简直让我吓坏了,久久无法移开目光。爸爸企图开门,可是打不开,他用肩膀去撞,落下许多尘土。屋内面目全非,只剩一片瓦砾残骸。屋顶塌陷时,把天花板也给压落。在我童稚的眼里,屋子已经完全破碎,我不禁心想之后要睡在哪里?我们爬过瓦砾堆,对小小的我来说,破碎的水泥和石块实在是巨大无比。四处尘土飞扬,家具、玩具和妈妈的宝贝全成了碎片。我讶然看着爸妈从地上捡拾东西,企图挽救物品。妈妈拾起一个有乳白色条纹的深色小牛奶罐说:“这是唯一还完整的东西。”
  牛奶罐是她结婚礼物中仅存的东西,她原本拥有的就不多,现在更是一无所有。至今我还记得她眼中的泪珠,我那时也跟着哭了,大家全部落泪,只有爸爸没哭。他要我们别哭,一切都会没事。爸妈设法清理一些东西。爸爸还把屋顶的一角撑起来,好让我们能够度过那一夜,可是屋里还是很危险。我边睡边想我们的房子倒了,接下来该怎么办,要去哪里呢?现在我们不仅无家可归,爸爸也失去了维生的工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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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5-7-11 20:38:06 | 显示全部楼层
03 通往天堂的阶梯
  谢天谢地,表姐娜蒂解救了我们。一、两年前,才十六岁的她因为父母双亡,继承了一栋屋子,她自己也是个大小孩,却独自一人住在大房子里。我不清楚那是怎样的安排,或者是否有付房租,总之我们搬到她坐落于都柏林北端巴里曼的房子,那里离旧克尔麦罕有好几公里远。
  刚开始,搬家让我很沮丧,因为我热爱旧克尔麦罕区,可是抵达巴里曼,看见大庭院和大房间时,我就开心了起来。最重要的是房子很牢固,绝对不会倒塌。房子二楼有三个房间,还有室内厕所和澡盆,奢华极了。一楼后方有个面对庭院的美丽长形厨房,以及起居室和娜蒂的房间,那个房间原本可能是饭厅。
  这栋房子还有个神奇的庭院,我之后见到的其他庭院没有一个比得上它,我们在此度过许多探险时光。院里有一堆干草,举办生日派对时,大人会把糖果藏在里面。爸爸有时间就栽种各式各样想象得到的蔬菜,包括我们最喜欢玩爆开游戏的豌豆,他甚至还铺设了一大片的草莓床。
  那时家中有五个小孩,弟弟巴利还是个婴儿,在他和我之间还有两个妹妹海伦和爱欧菲,当然还有姐姐爱美尔。我并不常和他们玩耍,大都只在生日派对或特殊活动时才一起游戏,或许是兴趣不同的关系,因为我用不同的眼光看世界。
  最初的生活有点寂寞,但我很快又交到朋友,认识了小女孩罗萨琳,她住在连接各家庭院的后围墙另一侧。那道墙和马路一样长,又宽又大,走在上面也很安全。爸爸搭了一座梯子让我们能爬上墙,才不会磨损鞋子,我们就这样从一家走到另一家,或者走到尽头的田野里。我非常喜欢那道墙,以及站在上面看到的一切事物。
  罗萨琳成了我的好朋友,她住在墙另一侧隔了六家的一栋漂亮的大房子里,我们利用那道墙往来拜访彼此,很少绕道走大马路。她也来自一个大家庭,不过兄弟姐妹有些已经长大离开家。我认识她的妹妹卡洛琳和大她八岁的哥哥麦克。罗萨琳又高又瘦,有一头长直发,是个非常有趣又很爱笑的女孩。我很喜欢跟她和她的家人在一起,事实上,我和他们相处的时间比和自己家人还长。
  印象中,罗萨琳的父亲是德国人,非常壮硕,有一头逐渐变灰的黑发。他经常出门做生意,但在家的时候,对罗萨琳、她哥哥和妹妹,还有我都非常好。星期天他会给小孩买一小袋糖果,我也被算在里面,我既高兴又骄傲,因为每件事都有我的份。尽管糖果袋里也许只有七八颗糖果,但每颗都好漂亮,所以我总是尽量慢慢吃,越慢越好。
  罗萨琳家每到星期天还有一个我很喜欢的活动,就是听她妈妈念故事书。我们全部聚集到罗萨琳的房间,坐在床上,有时候只有罗萨琳,卡洛琳和我,有时候麦克或我的姐妹也会加入。罗萨琳的妈妈很会念故事书,全神贯注听上一小时后,她便解散我们。有时候书太厚,故事太长,就得分成几周来念。我最喜欢的故事之一是法兰西斯.霍森.柏纳所写的《秘密花园》。
  我们的庭院里有个很大的木造秋千,爸爸修理过后能荡的很高,每次我都玩上好几个小时。坐在秋千上时,天使教了我许多关于生活与生命的简单课程。事实上,我人虽然在秋千上,神魂却早已去了另一个世界,在那里,天使们为我展现各种美好而神奇的事物。
  当我独自荡秋千时,天使有时会说:“罗娜,伸出你的手,有东西给你。”然后在我手上放一个微小的东西,小东西一触碰到我的手掌,天使就把手收回去,掌心上于是出现一团光。光时而像个小星星,时而像朵小雏菊,没多久即开始长大,发出亮黄色的光芒。接着,从掌心飘起,越升越高,越来越亮,把太阳也给半遮蔽了,让我不眨眼睛直视太阳,也不觉得刺眼。最后我看见一幅极度美丽的景象反射回来,就像一面镜子一样,影像里出现一张像人类的漂亮脸庞对着我微笑。
  第一次经历这个景象时,天使告诉我那是天使皇后。他们用小朋友能懂的语言对我说话,让我想起精灵的故事,知道皇后如同母亲,就像妈妈是我家的皇后一样。天使解释说,这个人是天使皇后,是宇宙之母、万物之母,是所有天使之母。突然间,环绕着这张脸的黄色光环爆炸成数不尽的小碎片,感觉像从太阳中散发出来的金黄色极光。
  多年来,天使经常为我带来这份礼物,我成年后亦然,尤其是在我需要信心的时候。

  当然,搬到巴里曼也表示得去就读新学校。我和三个姐妹念同一所男女合校的小型国民小学,走路要花半个多小时。姐姐和妹妹都搭公车,而我大部分时间宁愿走路。上学途中,我必须走得很快,很急,否则迟到麻烦就大了,但放学路上我总是慢慢走。
  和学校同在一处的,还有位在中间的教室,以及位于另一侧的教会活动中心。学校只有三间教室,当然不够用,所以教会活动中心也被用来当作两间教室。第一年我就在活动中心上课,但两间教室其实就在活动中心的两端,中间并没有隔墙。琼斯先生是我的老师,他对我很不好,觉得我只是个笨蛋,班上有这样的学生让他很难受。
  有天早上,天使说学校里将发生一件很特别的的事,会让我非常开心。一如往常,天使又说对了,那天发生的事情不仅当时令我十分开心,现在想起来也一样愉快。那时我们正在学爱尔兰语,琼斯先生宣布要临时小考,答对的人可以得到半克朗。题目是爱尔兰语的“克兰”转换成英语是什么意思。他从教室右边开始逐一问学生,我被安排独自坐在教室左边。他一个接一个问遍全班同学,就是没有人知道答案。和平常一样,他并没有问我。我一个人坐在位置上,兴奋到没法乖乖坐好,因为我知道答案,好想跳起来对着他大声喊出。天使费了很大力气才让我安坐在位置上,我兴奋地恳求天使:“天使,要他看我这边,拜托,请他问我。”
  “别担心,罗娜,”他们说,“他会问你的。”
  琼斯先生对全班同学的表现感到震惊,不停呼喊:“快呀,你们是怎么回事?这很简单的!”每回想起他当时的表情,我都会笑出来,他的眼睛越睁越大,脸也越来越红,整个人瞠目结舌。他问完最后一个孩子,仍然没有问我就宣布:“看来没有人赢得这半克朗。”
  荷赛司始终站在琼斯先生的右边,指着我的方向,不过琼斯先生当然看不到他。我好想对荷赛司大喊,要他把琼斯先生拉到我这边来。这时全班同学鸦雀无声。尽管有天使的保证,看来琼斯先生最后还是不会来问我。他走向自己的桌子,全班仍然一片寂静。突然间,荷赛司和琼斯先生的守护天使一边轻柔地挽起他的手臂,让他转身朝我的方向走来,一边在他耳边耳语。“我知道这根本是白费功夫,不过我还是问一下好了。”琼斯先生说。
  他果真问了我,我则充满自信,开心答道:“那是‘树’的意思。”
  琼斯先生的脸当场塌垮下来,因为我说的是正确答案,全班同学全笑开了,并且大声鼓掌,非常开心。现在他必须把那半克朗送给我,我永远记得他把钱放到我手上,我对他说谢谢的那一刻。
  我之前从来不曾拥有过那么多钱,整整半克朗!

  多数孩子一放学就冲回家,但我喜欢慢慢走,一边跟天使玩耍。我可以花上几个小时,沿着路旁的大堤岸走回家,这样才能看着树篱另一侧的田野,还有路上大房子所在的土地。有时候,则是沿着堤岸和天使边走边跳,互开玩笑,畅怀大笑;有时候,他们会为我展现各种东西,譬如往后拨开蔓生的草丛,让我看见堤岸上黄蜂筑巢的洞。由于拉开屏障的是天使,不会干扰到黄蜂,所以我站在那里看上好长一段时间,也不用担心被蛰到。记得我后来再回去看黄蜂巢,却发现大人已找到黄蜂,把它们给毒死了,我心里很悲伤。
  天使也经常为我展现堤岸外田野里的牛群。他们教我以不同的方式观看事物,所以我不会只是迅速瞥一眼牛,而是看见它所有一切,包括身上的每根线条和每个起伏。天使让细节发光或比平常更显眼,这样我才能真正注意到。他们还让我看进牛的眼底,即使它们在遥远的另一端,我也能够深入它们的眼底。他们让我看见一般人永远看不见的事物,那一切真的非常迷人。进出牛体内和环绕其身边的光和能量,有时宛如光球在牛的四周跳动,有时又忽隐忽现。我看得见母牛肚子里的小牛,但有时候很难辨认,这时天使便会说再看仔细一点,我就看出来了。老实说,小牛有时候就像一团黏呼呼的东西,还会动,有点像妈妈以前常做的果酱。
  我非常着迷于天使在课外时间展现给我看的东西,难怪没时间理睬课堂上的事。天使对仍是孩子的我解释事物时,我总认为自己懂了他们的意思,但随着年纪增长,我才进一步真正领会到他们要表达的含义。
  在学校,我有个名叫玛丽安的朋友,我从未和她在校外私下见面。每当我们离开活动中心,走路到校舍或教室时,她都坚持走在我身边,就算老师把她和别的女孩排在一起,她还是设法溜回来,而且总有问题要问我。她很好奇我怎么懂得那么多,但我不能告诉她我有天使老师。有一天,我们穿越游乐场走向教室时,她要我告诉她关于上帝的事情,我惊讶地差点喘不过气来。我看着她,不知该说些什么,最后说:“老师和神父都教过我们上帝的事,你为什么还要问我?”我只是想要躲避问题,但她坚持说:“我就是想要你告诉我。”
  于是我告诉她关于上帝的事。“你看见那只雀鸟了吗?那只全身金、黄,蓝的漂亮雀鸟吗?那只鸟就像上帝一样。仔细看那只鸟,多么漂亮而完美。你就像那只鸟,非常美丽,因为你就像上帝一样。假使那只鸟掉下来摔伤了,也不会感受到所有的痛,因为上帝替它承受百分之九十九的痛。上帝感受到发生在每只鸟身上的一切,对我们也是一样。当我们受到伤害,感受到的痛只是极小部分,上帝为我们承受了其余部分,并且把疼痛带走。”
  我知道这些并非我的言语,我还太小,没法说出这么有智慧的话。话是上帝或天使让我说的,帮助我为玛丽安解释关于上帝的事。
  我非常热爱教堂,偶尔上学迟到就是因为先溜到教堂去了。我喜欢溜进教堂,虽然里面经常空荡荡没有人影,却充满天使。有时或许只有几个人,天使们却总是闹哄哄,一片忙碌景象。人们并不知道教堂里究竟有多少天使。天使在那里赞美上帝,等待神的人民前来一起加入他们,可惜往往空等。星期天望弥撒时,教堂里更是挤满天使,有每个人的守护天使,和神父一起站在圣坛上的天使,还有更多是上帝派遣来的。教堂是个非常有力量的地方,有时我看见教堂里的人身边围满天使和光芒,就会为他们祈祷:“愿那人今天能够听见天使的话,能够与他的天使接触,并透过天使和上帝接触。”
  世界上并非只有基督教堂才有天使,犹太教堂、回教清真寺和所有神圣的地方都有天使的存在。不论你信仰什么,对天使来说都一样。他们告诉我所有的神圣殿堂应该处在同一屋檐下,回教、犹太教、新教、印度教,天主教和其他各种宗教信仰都是万教同源。或许我们看起来不一样,或许我们拥有不同的信念,但是我们都有灵魂,回教徒的灵魂和基督教徒的灵魂并非不同。假使能看见彼此的灵魂,就不会因为上帝的诠释不同而相互残害。
  有一天,我和阿姨经过她家附近一间教堂,教堂门口站着两位非常美丽的天使,阿姨转身对我说:“眼睛不要扫视那间教堂。”我惊讶地望着她,阿姨继续说:“那是新教的教堂,你禁止走进任何新教教堂的门。”我回头看了看进入教堂的人,觉得他们和我们没有两样。下次我又经过那间教堂时,对门口的天使笑了笑。虽然我不可以进入那间教堂,但我知道里面充满了天使。

  邻居莫塔太太是个容貌姣好,身材曼妙的女士,却经常对走在围墙上的我们破口大骂。偶尔,她会请我当她孩子的临时保姆。八岁那年,有个午后,她想到我家和妈妈喝杯茶,所以请我去看着她的孩子。就在我要走进她家时,有位天使出现在我面前说:“你到那里后,要非常小心。”
  我立刻害怕起来,但还是走进她家厨房,只是脚步踌躇。莫塔太太正准备离开,炉子上有个锅子煮得沸腾。我问她:“要让它继续煮吗?”
  “是的,这会非常美味。”
  “你不打算熄火吗?”
  她根本听不进去,她是那种若不照着她的话做,就会大发雷霆的女人。厨房里有两个孩子,一个才刚学会走路,一个还躺在大娃娃车内的婴儿。她一离开,我就开始观察厨房,后门锁起来了,上面也没挂着钥匙。
  突然间,一阵嘶声,锅子爆开,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,到处是浓烟和火焰。我记得自己拉着学步儿,又推着娃娃车,想要把车子推到门外的大厅里。可是锅子和桌子挡在娃娃车和门之间,我得越过滚烫的锅子才能出去。娃娃车很重,我推不动,只得拉着学步儿跑到前院,一边对路过的邻居大喊房子失火。
  我又跑回屋里,整个屋子黑烟弥漫,我非常担心小婴儿会在我们回去前遭浓烟呛到窒息。邻居跟着我跑进去,感谢上天,他设法把娃娃车推了出来。
  孩子们平安无事,我边哭边抖地跑回家去。妈妈和莫塔太太正坐在厨房里喝茶,什么也没听到。我哭着说,房子着火了,她们立刻往隔壁庭院跑去。我记得莫塔太太双手环抱着她的小孩,一边颤抖一边哭泣。她看着我,跟我道谢。房子一楼整个熏黑,但那位邻居已经设法把火熄灭了。

  五十年代的爱尔兰生活相当困顿,工作机会很少,很多人必须移民。家里的状况也很差,因为妈妈经常生病住院。妈妈住院时,庭院无人照顾,杂草丛生,因为爸爸忙着工作与照顾我们,根本没时间整理庭院。即使我们帮忙,他还是有许多事要做,这让我非常担心。在上学途中,我会跟天使说家里发生的一切,他们要我别担心,妈妈将会康复。
  爸爸通常一早叫我们起床,帮我们打理准备上学,我们会帮忙做早餐与午餐的三明治。姐姐和我看护弟妹,打扫房子,摆设晚餐要用的餐桌。家里没什么钱,加上还有爸爸往来医院的额外交通费,所以妈妈住院时,我们晚餐经常只以饼干和乳酪果腹。
  住在巴里曼那五年,妈妈又生了两个弟弟,柯尔马和迪伦。那时我们七个孩子全都不到十二岁,日子真的很艰困。有段时间爸爸还去英格兰工作,似乎去了好几个月,所以庭院再度失去蔬菜的踪影,一片荒烟蔓草。
  我会跟天使诉说对爸爸的思念,很难过他必须出远门。
  我永远记得爸爸出其不意突然回家的那一天。天使要我看看窗外,只见爸爸穿着大衣,戴着帽子,提着行李,朝屋子走来。我发现他长得真是帅气。我以为他会变老,比离家前更老,但他看起来仍然是那么年轻,事实上他也才三十出头而已。我非常开心,飞奔到楼下告诉妈妈,然后躲在她的身后,看着她开门欢迎爸爸回家。那一天全家非常高兴。
  虽然爸爸必须立即出门找工作,他还是先在庭院忙了起来,我们全都一起帮忙。我一直很喜欢帮爸爸做事,也喜欢种植蔬菜,拔除杂草,请求天使帮助蔬菜长大。我真的很想帮忙,可是那么小的年纪能做的又有多少?我经常因为没办法帮更多忙而沮丧到哭,不过我会躲到工具室后面,才不会被人瞧见。

  我和对街死巷里一户人家的交情也不错,他们和我家一样是个大家庭,有个年纪和我一样大的女孩爱丽丝,我们很要好。她爸爸经常到英格兰工作,妈妈则忙里忙外,很辛苦。她爸爸每隔几个月回家一次。有一天,天使告诉我下次他回家时,将是最后一次归程,他要到天堂去了。
  我觉得很悲伤,不再想到爱丽丝家去和她一起在庭院里玩耍。我刻意疏离,尽力不引起注意,特别是不让爱丽丝察觉。后来有一天我在家时,天使告诉我:“再过几天,我们会请你去一趟爱丽丝家,你一定要去。”
  三天后我被告知到爱丽丝家去。我深深地吸一口气,跨出自家大门,横越大马路,穿过爱丽丝家的侧门,绕到屋后敲厨房的门。爱丽丝的妈妈开了门,我朝厨房瞧去,觉得屋内比平日还昏暗些。爱丽丝和一个兄弟在厨房里,她转身看见是我,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。我朝屋里走了几步,却不想再更往里面去。爱丽丝兴奋地告诉我她爸爸要回家,不会再出远门了,他终于在爱尔兰找到工作安定下来。她是那么兴奋,而我则是很困惑,我为她感到开心,内心深处却在哭泣。我知道她妈妈也很期望他能在爱尔兰找工作,住在家里。现在他有了工作,却无法活着享受。我请爱丽丝到我家来跟我玩,因为我不想待在她家。
  那天稍晚,我去了教堂,坐在祭坛前和上帝说话,请求他设法让爱丽丝的爸爸能够回家,并且留在家里。
  爱丽丝爸爸回家那一天,他们一家兴奋无比。几天后,我在她家后院荡秋千,其他孩子在前院玩耍,天色突然转变,一位天使对我说:“转身张开你的眼睛。”
  我转身看着屋子,一道无比明亮的光从天而将,那是一道充满了天使的亮光。我把那道美丽的亮光称为“通往天堂的阶梯”。这个景象,还有伴随而来的歌声与音乐,美得让我喘不过气。虽然我想要往前走去,最后还是留在秋千上,轻缓地前后摆荡着。
  那道光穿透屋顶,仿佛也把整栋屋子给裹覆起来。接着,房子的外墙似乎消失了,我看见爱丽丝的爸爸躺在床上,妻子正试图摇醒他。他的身体躺在那里,事实上已魂不附体,他的神魂站在床尾,有两个灵体陪伴着,他似乎认得他们。我并不认得那些灵体,但他们与爱丽丝爸爸的样貌相似,所以我猜那是要来帮助他步上旅途的家人,此外还有许多天使在场。爱丽丝的爸爸在灵体和天使轻柔搀扶下,进入光中,他们在光内的天使围绕下逐渐上升,天堂般的音乐和歌声始终不曾间断。她爸爸和两个灵体停顿下来,他回头朝下望了望。
  时间似乎为我停止。突然间,房子又重新回到我视野中,阶梯也消失。爱丽丝的母亲站在门口呼喊孩子。她的子女都在前院玩耍,我独自一人坐在后院的秋千上。她朝着我的方向看来,但仿佛没有看见我似的,转身走出侧门到前院去。我坐在那里,知道爱丽丝和她的兄弟姐妹即将听到一件噩耗。我感到孤独悲伤,询问了陪在我身旁的天使:“他会回来安慰他们吗?就算只是一下下也好?尤其是爱丽丝,因为她那么爱他,在他离家时那么想念他。”
  天使回答:“会的,他很快就会回来,陪他们一段时间,”这让我安心些。我深吸一口气,跳下秋千,跟天使说:“我现在要回家了。”
  离开时,我听见窗里传来哭泣的声音。我从侧门离开,回家去。家里没有人,妈妈已经到对街去安慰爱丽丝的母亲。
  那是年纪小小的我最伤心的一天,因为我一直以为所有的爸爸妈妈会永远活在世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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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5-7-11 20:38:45 | 显示全部楼层
04 为何躲着我?
  有一天,爸爸开了一辆美丽且闪闪发亮的红色汽车回家,它看起来庞大无比,不过那可能是因为我还很小的关系。爸爸向朋友借了这辆车,因为我们要去度假,我生平的第一次假期!堆好行李后,爸妈和我们七个孩子全爬进车里,要去拜访位在一百九十公里外的克莱尔郡蒙夏南乡下的祖母家。那段旅程似乎花了一整天时间,可是我每分每秒乐在其中,因为我好喜欢看着窗外的风景。爸爸偶尔停车让大家下来透透气,运气好的话,我们还能吃到冰激凌。
  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祖父母,他们住在一家青年旅社里,奶奶是管理员。至今我还记得抵达时的情景:爸爸驶进一座雄伟的大栅门,来到庭院后再穿越一个古老拱门,最后又经过另一个小拱门来到另一个庭院后,眼前随即出现一栋庞大的老房子,四周还有许多由大石头盖成,模样和房子一样的车库。奶奶后来告诉我那些是马车房,很久以前用来安置马匹和马车。
  车停好后,我们跌跌撞撞下了车。我惊讶地看着老房子。爷爷的腿装了一只木制义肢,听说那条腿是年轻时为爱尔兰的自由而战时失去的。爷爷奶奶并没有钱,但是爷爷有一辆很棒的老爷车,经过改装后他也能支着义肢趴趴走。抵达的第一晚,爷爷让我看一只从鸟巢摔落的小燕子,他把小燕子放在鞋盒里,用滴管喂食。另外他还找到一些鸟蛋,帮忙保温,希望可以孵出小鸟。爷爷看起来很虚弱,弯腰驼背。那晚我注意到环绕他周身的光芒比其他人微弱许多,似乎非常昏暗,难以辨认。但在当时我并没有想太多。
  奶奶蓄着灰色短发,身材娇小,面容姣好,且体态优雅。她辛勤工作,保持旅社的洁净,也是位很棒的厨子,每天花很多时间在厨房里烤黑面包、苹果塔,以及各式各样美味的菜肴。事实上,爷爷奶奶大部分时间在厨房度过,所以那里始终弥漫新鲜的烘焙味道。我最喜欢坐在厨房的桌边和他们一起喝杯茶,吃块热腾腾的黑面包。
  那栋大房子实在很棒,走出厨房后有一道长廊,放满了盆花。在夏天,也就是我们造访的时间,长廊里随时摆满五颜六色的花。长廊底是间玻璃温室,除了有更多奶奶栽种的花之外,并没有其他东西。不过我很喜欢温室,经常花很多时间在里面和天使说话。
  庭院也非常迷人。马车房四周的小庭院里有许多燕子筑巢,还有个小栅门,我从来不开栅门,反而喜欢直接爬过去。门另一侧是个种有大树和美丽花朵的花园,花香芬芳,园里还有兔子和小鸟。坐在某棵大树倾斜的枝干上偶尔还能看到黑鸫鸟巢里的小雏鸟。花园外面就是田野和开阔的乡间。我非常喜欢花园,觉得在里面很安全。
  从第一天抵达蒙夏南开始,我就经常溜出门,走很远的路散步去,似乎没人注意到或者在乎我去了哪里,我也很擅长不引人注意。多数时候,对大人来说,我就像是不存在。有时候我甚至认为要是自己真的不存在,他们还更快乐些。不过我不太确定那是因为我感觉得到他们的想法,或是多年来听到太多关于我的说法。我还很小的时候,有一回听见邻居跟妈妈说我很幸运,没被关起来,顺便把钥匙丢掉。她那样说时,妈妈既没回应也没为我辩护。

  我会走上几公里路,穿越泥沼,树林,走过牧草地,沿着夏南河畔一路前去,从来不会感到孤独,因为我会跟在身边的天使说话,观看与倾听鸟儿和动物的声音。一旦天使偶尔说:“脚步轻柔,安静地走。”前面就会出现某种东西让我观看。记得他们领我去看一窝小兔子玩耍,我完全入了迷。小兔子没有跑开,我也就近坐着,好几个小时一直看着他们。我知道有些日子我肯定走了好几里路,但未曾迷路或发生意外。现在想想我当初做过的事,跨越马路,河流,泥沼和四处是牛只的田野,不禁惊讶于自己竟没受过伤害。其实答案很明显:上帝和天使一直把我捧在手掌心。天使让我笑、让我哭,是我拥有的最好朋友,是我的一切。有一天我又溜了出去,一个天使突然现身,拉住我的手臂。”来吧,罗娜,我们有东西要给你看,你一定会喜欢。”
  然后走过田野时,我转身面对天使,大笑说:“打赌我肯定跑赢你们。”
  我们使出全力往前冲,结果是我摔倒,割伤膝盖,哭了起来。
  “并不严重,只是小擦伤而已。”我的天使说。
  “嗯,对你来说是小擦伤,对我却是个大擦伤。我觉得很痛,你知道那很刺痛耶!”
  他们只是笑了笑,然后说:“走吧,快起来,我们要让你看个东西。”
  我站起身,当然,马上就忘记了膝盖的疼痛。我们走过草地,来到另一端的森林,天使要我倾听。我注意听,远方传来许多动物的声音。
  “要听什么呢?”我问道。
  “听某种动物的声音。把所有声音一一辨认出来,最后你就会听到一个声音。”天使说,“这样等你长大一点,我们就能教你更清楚听见我们。”
  于是我一边穿越树林,一边辨认不同的声音,每踏出一步,地面便传来枝叶断裂哗啪声。没多久,我已经能够辨认鸟类的声音,麻雀、鹪鹩、萤雀、黑鸫,以及其他许多鸟类,还能找出它们的确切位置,就跟辨别四周其他动物一样毫无困难。我在天使的教导下,似乎很快学会一切。
  接着,我停下来对天使说:“有个哭声,那是你们要我听的声音,对不对?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哭泣。”
  我继续穿越树林,但树木似乎越来越高大,森林也变得昏暗。“喔,天使,这里好暗,你们能把这里变亮吗?”
  天使说:“别害怕,跟着哭声走,跟着你听见的声音走。”
  我照着做了。哭声把我引到一处空地,我站在那里倾听,似乎已经很靠近了,就在我的右边。我朝右边荆棘密布的树林走去,手脚被刮得全是伤,但声音消失了,更难找到目标。天光在我的身后,刺灌木叶里一片昏暗。
  “天使,我什么也看不见。”话一说出,一棵树的底部出现了亮光。
  有个天使说:“看看树下那片光亮处,就在刺金雀花叶下。”
  我果然找到它。那是一只鸟,但不是普通的鸟,而是一只猛禽。后来我得知那是松雀鹰。它可能是我见过最干瘦孱弱,模样最丑陋的小东西,但对我来说,却是美丽极了。我把它给拾起来,抬头看着它掉下来的大树梢,我根本爬不上去,更别说把它放回鸟巢。它在我手上移动时,我发觉它受了伤,两只脚扭曲变形,脖子也割破,或许是摔落时受的伤。天使告诉我,它的父母不要它,所以把它丢出巢外。
  “这是上帝送给你的礼物,让你在这个暑假和明年夏天照顾它。但在那之后,它无法跟你一起回家。”
  有时候天使会说些我听不懂的话,不过我通常就当成既定事实,接受一切。于是我带着小鹰穿越树林和草原回到家,找了个旧帽子和盒子给它当窝。
  小雏鹰日渐茁壮,不过仍无法正常走路,所以我得带着它到处去。它也无法正常飞行,因为没办法双脚着地。爸爸和我把它往空中抛向彼此,借此教它伸展翅膀,短暂飞翔。
  喂食也是一大难题,它需要的是血淋淋的生肉,而我无法捕杀猎物来喂它。我知道肉必须是新鲜的,但它每次只吃一丁点儿,让事情更难为。爸妈没法给我一分半角去买生肉给它吃,所以我对天使说:“你们让我很为难。”记得和家人到几里外的齐拉雷欧时,我带着小鹰到一间肉铺,跟肉贩说我需要生肉来养它,可是我没钱。我憎恨自己必须乞讨。但肉贩人很好,告诉我放假的时候随时去找他,他会给我生肉。这听起来很简单,事实上并非如此,因为爸妈并没有多余油钱往来齐拉雷欧和蒙夏南。
  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父母不愿协助喂养小鹰,至今仍困惑不已。连不认识的陌生人都肯帮我忙,我的父母却不愿意。妈妈煮饭时,我会去看看是否能要到一点生肉,只要一小汤勺就好,却惹来妈妈怒斥。我即使愿意让出自己的食物来喂它,妈妈也不准,弄得我到最后只得去求别人。我总是认为,假使是其他兄弟姐妹喂它,它就不会被排斥。我的处境真的很困难。即使如此,它还是得到食物,逐渐长大茁壮。
  有一天我很悲伤,荷赛司安慰我说:“我们知道有时候你觉得心情沉重,因为你还小。但是你要记得,上帝让你与众不同,一辈子皆如此,因为你有特殊的使命。”
  我回道:“可是我并不想要啊,为什么上帝不挑别人来做呢?”
  荷赛司只是对我笑了笑。“有一天你自己会明白。”
  “我很害怕,很想哭。”
  “你必须哭泣,因为灵魂要得到自由,正需要你的眼泪。”
  当时我一点也不懂他的意思。

  奶奶和许多人一样,也认为我在某些方面是智障,所以她很少跟我说话。但有一天她却说了一些,让我得知她和家人的许多故事。那天,她邀我帮忙打扫她的卧房,这是她前所未有的举动,在这之前我只到过她卧房一、两次,而且仅是看看而已,什么也没碰。但这次她是邀我去帮忙打扫呢!
  奶奶给我一块布,要我擦桌子,她则整理柜子,小心地拿起上面的宝贵物品,一件件拂去尘土。我看着她拿起装在椭圆大相框里的照片,感觉到她内心有很深的悲伤。她一定感受到我的目光,所以转过身,带着照片走过来,坐在古老的大高床上,并拍拍一旁的空位,我随即爬到床上坐下,两只脚悬空摆荡。她拿出一张老照片给我看,上面有个女孩大约与我同龄,衣衫褴褛、打着赤脚、披头散发,还有个小男孩蹲在一旁,拿树枝玩着泥巴和水塘。“这是我两个被上帝带走的孩子,他们正与上帝同在天堂。”
  说这话的同时,奶奶眼里泛着泪光。我对她说:“你会再见到他们,你知道的,对不对,奶奶?”
  “是啊,罗娜,”她回道:“希望能很快再见到他们。”
  奶奶告诉我他们当时非常贫穷,小儿子汤米可能是因为营养不良,所以生了病。我能在奶奶的言语间感受到一股深沉的悲伤和沉重感。小女儿美莉喉咙里长了东西,爷爷背着她骑车骑了好几十公里路,从威克罗一路骑到都柏林的医院。但他这么努力付出却依然不够,医生还没能动刀,美莉就死了。奶奶告诉我,当她看着我爸黝黑帅气脸庞时,就会幻想如果汤米长大的话,会是什么样子;当她看着我和姐妹们时,就想知道美莉又会是什么模样。“我知道有一天我可以再度拥抱他们,但是我等不及那天的来临。”奶奶说。我能感觉到她心中的伤痛,那些发生在她和子女身上的事情所带来的痛苦。
  接着她没来由地对我说:“要知道,罗娜,你不需要害怕。灵体无论如何都无法伤害你。若是害怕,只要做个小小的祈祷就可以:“耶稣和玛利亚,我爱你们,请拯救这些灵魂。”她对我笑了笑,没对这件事再多说一个字,始终没有。我多么想要告诉她我看见的一切,和她分享我感受到的痛苦和喜悦,问问她又看见了什么、感受到什么,但是天使告诫我不可以这么做。我始终觉得奶奶明白我看见的世界比别人更多,但她从未对我多说什么。奶奶起身继续打扫,做完后就走出卧房,我也跟着出去,把门带上。
  奶奶回到厨房,我则跑到浴室去祈祷。
  “感谢上帝和天使们,请求你们帮助奶奶,她正处于悲伤与痛苦之中。”
  那个夏天,我又得知更多关于美莉的的遭遇。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,爷爷在马车房为车子打蜡,我朝里面偷窥了一下,爷爷要我去帮他端杯茶来。回来时,他要我和他在院子里坐下。我们看着燕子飞来飞去,忙着为巢里的雏鸟找食物。很难得能这样和爷爷坐在一起,在这之前,我只在抵达的第一天,帮他喂小燕子时和他说过话。这次感觉很不同,我问天使:“怎么回事?”
  “注意听就好,”天使说,“他需要告诉你美莉的事,和带她到医院的经过。”
  爷爷对我描述了那天的景象。
  “那天很冷,但阳光高照,奶奶把美莉穿戴好准备出门。美莉生病了,我们知道必须赶快送她到医院。我牵出脚踏车时,整个人也在颤抖,因为我明白那车骑不了三十多公里路,可是我们别无他法,没有人有马或货车能借,也没人陪我一起上路。”
  他低头对我笑。“罗娜,你是第一个听我说这些话的人。”
  “我在脚踏车后座绑了一个袋子,里面装有三明治、苹果和一罐水。”他继续说道:“我很怕美莉会死在路上。我紧紧抱住你奶奶,她泪流满面,因为她必须照顾你爸和叔叔,不能跟来,他们俩也还只是小宝宝而已。我从她手中抱过美莉,设法将她放在脚踏车的横杆上,紧靠在我胸前,随即踩着车上路。我甚至无法回头跟你奶奶道别,因为抱着美莉,还要用我的木头腿踩动车子,实在很困难,说是推着车而非骑车也不为过。我骑了很远一段路,中间停下很多次,用手指喂水给美莉喝,她根本无法吃东西,甚至无法正常喝水。她若试着吃东西,可能会导致喉咙里的肿块移动而死去。几个小时后,应该差不多是午餐时间,我觉得好饿,停下来吃三明治,喝了点水。然后又骑了一段路,脚踏车却爆胎,报销了。我抛下车,抱着美莉步行。我紧紧抱着她,感觉到她的心跳与呼吸是那么短浅。走到医院时,天色已黑,他们似乎知道我们来了。我精疲力竭走上医院的阶梯,就在几乎无法再往前踏出一步时,一位护士走来,把美莉抱了去。我并不想和她分开,可是只能坐在椅子上等待。一位医生来告诉我,他们隔天清晨就会为她开刀。”
  他看着我,眼里充满泪水,说:“但还是太迟了!”
  美莉被带往开刀房时,移动到喉咙里的肿块,因此窒息而亡。爷爷转身对我说:“失去汤米和美莉之后,我非常怨天尤人,再也无法相信上帝,也让你奶奶过得很辛苦。”
  我看着爷爷,泪水滑落他的脸颊,美莉和汤米站在他面前,伸手触摸他的泪水。我告诉他我眼前所见:“爷爷,美莉和汤米正在你身边,别哭了。”
  他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,然后哽咽地说:“你可别告诉别人爷爷哭了。”
  “别担心。”我笑着对他说。
  这时天使对我耳语:“这是个秘密。”
  我告诉爷爷:“我不会告诉任何人。”我从来没说过,直到此刻。
  爷爷对我说话时,他身边的光芒变的越来越亮,就像其他人的亮光一样。我于是明白,因两个孩子死亡而产生的痛苦与愤怒,使他内心充满辛酸,吞噬掉他对生命的喜悦。爷爷起身走回马车房,继续打理车,仿佛从未对我说过话似的,又恢复成平常的他,周身的光芒也暗淡下来。而我再也不曾看见他的光再度明亮。
  当时我年纪太小,并不适合被告知这个故事,但我知道自己只是在为天使工作,而这次是协助他们帮助我的爷爷。

  我在蒙夏南度过了愉快的夏天,所以很希望来年也能再去度假。隔年那一年过得很快,当白天开始变长,我也期待起假期的来临,迫不及待想回到蒙夏南。
  不过,这一回我们没有待在奶奶家,而是经过她家,继续往蒙夏南的村子前进,最后停在村子外缘一栋有个荒废庭院的大房子。房子几乎空荡荡的,我想里面只有一张桌子,几张椅子和一个炉子,其他房间既没有床也没有任何东西。但我们完全不在乎,还觉得那是很棒的探险活动,全家都睡在地板上的睡袋里。
  待在空荡老房子的那个夏天,一位好心的老太太莎莉送给爸爸一小块临近蒙夏南的土地。那块地位在山上,要辛苦爬一段山路才能到达,但我非常喜爱那个地方,它紧邻莎莉住的小木屋。小木屋有传统式大门,上半部总是开着,所以莎莉远远就能听到我们来了,然后站在门口微笑等待,有时候手里还抱着一只猫。她会准备茶、小面包或苹果塔,让我们觉得备受欢迎。我好爱和她坐在桌边,听她讲述在克莱尔郡长大的故事。她喜欢有人作伴,所以当我听她说了几小时的话,该回家时,她会请我隔天再来,或者鼓励我带着爸妈来拜访她。
  莎莉独自一人住在山上,很寂寞,所以送给爸爸紧邻大门的那块地,希望他能在那里盖一栋小屋子,这样她就有伴了。她总是说或许将来我也可以带着孩子住在那里。对八岁的我来说,孩子还不在我的思考范围内,所以她这么说时,我只会咯咯笑。
  莎莉养了很多猫,而且到处有小猫咪,她说猫是她的伴。尽管小屋里随时有猫来去,却保持的一尘不染;塞满家具,却不见灰尘,也没有堆积如山的纸张,闻起来是那么干净,充满家的味道。
  我非常喜爱莎莉,喜爱那一段去拜访她,在她的小屋度过的童年时光。我也热爱那座山,还有那些睡在营火旁的帐篷里,听着附近猫头鹰呼呼叫的夜晚。当然,我的小鹰也很喜欢那些在山上的时光,它已经长得更大更健壮。奇怪的是,尽管它有个大大的黑色鸟喙,却一次也没啄过我的手指,或抓伤过我。一天下午,我一如往常抱它去散步,我们走了一里半的路到奶奶家,让它在庭院里四处看看。
  天使米迦勒出现在我身旁,跟着我和小鹰一起走遍庭院。我们像隐形似的穿越奶奶的厨房和餐厅(有时候天使会做些事情,让别人不会注意到我),最后进入那道有漂亮花朵和大窗户的美丽长廊。
  “你的小鹰长得又大又强壮了,你却还没为它取名字?”米迦勒问道。
  “它不需要名字,”我说,“我的鹰就只是‘爱’,就是这样。”
  米迦勒看着我说:“有一天你会明白你为何叫它‘爱’。”
  我盯着米迦勒。他的眼睛非常明亮,仿佛可以从里头看到好几里远,像是进入一条绵延长路,甚至正在穿越时间本身。
  小鹰总是和我在一起,我去到哪儿都带着它,一刻也不曾忘记。假期的最后一天,我和爸爸到山上去。我们搭起帐篷,还生了一把火,虽然是个晴空万里的日子。我哀伤地看着小鹰,因为天使在我找到它时曾经说过,它在这个假期结束后并不会跟我回家。
  我抱着小鹰站在帐篷的后方,温柔地对它说话。
  “没有你的日子我该怎么过?我会非常想念你。”
  爸爸对着我喊说:“快呀,罗娜,小鹰需要再多练习挥动翅膀。”
  我悲伤地抱起它,但它愉快地挥动翅膀,发出响亮的叫声。
  爸爸又喊了。我把小鹰朝空中推送出去,爸爸接到了它,它同样在爸爸的手里振动双翅。爸爸又把小鹰推送过来,但大约在四分之三的距离,它的身体摔落地面。我的小鹰离开了!它的神魂飞走了,那张开的翅膀显得庞大无比,全身闪耀着金黄色光芒。它转头看着我,眼睛明亮到仿佛在对我微笑。它不是一只平凡的鸟,而是上帝和天使送来的礼物。
  那一刻我悲喜交加,既为小鹰感到高兴,因为它现在是完美的,能像老鹰那样在空中翱翔,但也知道我将非常想念它。
  爸爸冲了过来,他非常难过。“罗娜,很对不起,我知道你并不想让小鹰飞得更远,你还不认为它可以飞。”
  “没关系的,不要紧。”我说。爸爸感到非常悲伤,既难过又愧疚,但我无法安慰他,因为我不能告诉他事情的真相,这并非他的错。
  米迦勒曾说得很清楚:“你永远不能告诉他。罗娜,你是与众不同的,他只能看见小鹰落到地上的尸体,他无法理解的。你难道不知道要让人明白上帝原本的样貌有多么困难吗?”
  我乞求着:“可是我爸那么痛苦,米迦勒。”
  “你不能告诉他,”他说,“总有一天,你可以告诉他你知道的一些事物,但不是现在。别担心,小宝贝。”每回米迦勒安慰我,就会叫我“小宝贝”。
  爸爸和我不再讨论失去小鹰的事情,但我觉得他有很长一段时间始终耿耿于怀。
  有个星期天,我从老房子出来,沿着马路朝奶奶家走去,边走边微笑,感到自己充满力量与信心,因为我知道有个特别的人就在附近。天使告诉我不要一直走在大路上,要穿越草原,我于是爬过栅门,穿越青草高长的草原,朝林子走去,他拨弄了我的头发。
  他具有一种非凡的存在感,力量强大到无法以物质形态来体现,因此他出现时,仿佛有股强大的力量环绕着我。他习惯拨弄我的头发,带来刺刺痒痒的感觉。他在身边时,我会觉得自己非常特别,感觉很美好。
  还是个孩子的我不清楚他是谁,只知道他属于完全不同层次的存在。
  “你在这里!”我开心地说。
  “我从没离开过你,”他说,“我一直和你在一起,你难道不知道吗?你感觉不到我吗?我经常拨弄你的头发呀。你为何躲着我?”
  他说的没错,有时候我会躲着他。即使至今,我偶尔也这样做,因为他是那么庞大而有力量。我转身,感觉他那存在于我左边,和我一起移动的强大原力。我回道:“因为你那么庞大,而我那么渺小。”
  他笑着说:“罗娜,别再躲了。走吧,我们散步去,我会为你去除恐惧,协助你为我完成你今生必须做的事情。”
  我们朝着树林走去,来到一处俯瞰湖泊的空地上,那里有个木造农舍,我们坐在那边的阳光下谈话。
  “你知道我很害怕。”我对他说。
  “没什么好害怕的,罗娜,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。”他说,“人们需要你,他们的灵魂亦然,就跟我需要他们一样需要你。”
  “为什么是我呢?”我热泪盈眶问道。
  “为什么不是你呢?”他回道,“你或许只是个孩子,但你知道的比世界上多数人更多。你是我的人类天使,在这里帮助众人和他们的灵魂。尽情哭吧,我的小宝贝,我的爱之鸟。”
  我看着他。“为什么叫我‘爱之鸟’?”
  “因为你和你的小鸟一样带着爱,你的灵魂纯净无暇。你是我的爱之鸟,而我需要你,别人也是。”
  “可是我不喜欢和别人不一样啊。”我泪流满面。
  他为我擦拭眼泪。“罗娜,你知道我永远在你身旁。”他伸手环绕我的肩膀,把我紧紧抱住。
  我们俩走出森林,穿越草原,前往奶奶的房子。突然间,他消失无踪。我继续朝奶奶的房子走去,妈妈正在那里帮奶奶烤苹果塔、煮晚餐。我看着他们,听他们说话,我经常做这样的事——观看别人。我总是让别人说话,但仔细倾听,所以能听见没有说出口的话,那些他们想说却藏在心底的话,包括喜悦、快乐和痛苦。
  我们在蒙夏南度过四、五个愉快的夏日时光,约莫十一、二岁时,奶奶心脏病发,无法继续工作,必须离开那栋房子。我们从此再也不曾回到蒙夏南度假。
  我也没再见到莎莉。多年后我听说她孤独地死在山上的小屋里,但我知道她并不孤单,天使陪伴着她。父亲往生后,谁也找不到父亲拥有那块土地的证明,所以我们无法实现他的梦想,在上面盖一栋房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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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5-7-11 20:39:17 | 显示全部楼层
05 先知以莱亚
  我这一生经历过许多预言的灵视影像。十岁的某一天,我在草原上沿着河岸走,天使对我说:“我们要在前面会见以莱亚。”
  “谁是以莱亚?”我问道,一边发笑,之前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,觉得它的发音真好听。天使却没有笑。
  “以莱亚要为你呈现一些事物,罗娜。你一定要努力记住,因为这是你未来的一部分。”
  一位天使从河对岸越过河面朝我走过来。他的模样很难形容,一身锈红,宛如带着微红的琥珀色,散发着光芒,真是美丽极了。他穿着垂挂的长袍,袖子盖过了手,当他举起手臂,长长的袖子又会优雅地回卷起来,仿佛袖子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。此外,他的脸庞似乎也呈现相同的琥珀红。
  以莱亚走过河面的景象非常迷人,他朝着我走来,双脚不曾触碰到水面。
  “我也可以走在水面上吗?”他只是对着我笑。
  河岸崎岖不平,到处是隆起的草堆。以莱亚请我坐下,自己也在我身旁坐下,脸上带着微笑。“很高兴看到你在见到我时并不紧张。”
  “不会啊,他们说过你要来。”我回道。
  我四处张望,这才察觉到平常跟在我身边的天使都不见了,只剩下我自己的守护天使。
  “他们去哪里了?”我问。
  “只是离开了一下。”他说,“现在我要握着你的手,罗娜。”他伸出手,我把手放在他的手上,感觉我的手好像要消失在他的手中,变成他手的一部分。“我不想让你感到害怕,”他说,“因为没什么好怕的,这是你长大后可以期待的事情,将会发生在你身上。”
  “为什么我现在就需要知道呢?”我问。
  他并未回答我的问题,只是说:“你将看见一个人,我们会告诉你这个人的一切。”
  接着,前方河面中央仿佛有面布幕被拉开般,出现巨大的荧幕,我在上面的灵视影像中,看见一条两侧都是树木的街道,而我似乎坐在马路底。有个人影从远方穿越树木,沿着街道走来。我望向一旁的以莱亚说:“我看不清楚。”
  “继续看!”他说。
  人影更靠近后,我看见有着一头红发、身材高挑、面貌英俊的年轻人。以莱亚又开口说:“你现在可以清楚看见他了。”
  我转头看着身旁这个天使,对他点点头。
  “继续看,记住他的模样,因为我们不会让你再看一次。我要说的是,你以后将和这个年轻人缔结连理。当你第一次看见他,就能因为目前这个影像而认出他,不过那是多年后的事了,你得先长大才行!”
  想到恋爱或结婚的事情,我不禁咯咯笑了。我问以莱亚:“他现在就这么大了吗?”
  “不,”以莱亚回答,“他现在也是个小孩,比你大几岁而已。”他继续说:“你和他在一起会过得很开心,他爱你,你也爱他。你们将一起度过盛衰沉浮的日子,有美好和不太美好的时光,还会拥有健康的孩子,每个孩子都非常独特。但到最后,你必须看护他,上帝不会让他留在你身边一辈子,你们无法一起终老。”
  我转身看着以莱亚,问道:“以莱亚,你说看护他,是什么意思?”
  “他的健康状况不是很好,”以莱亚回答,“有一天上帝会把他带走,而那时候他还相当年轻。”
  “我并不想知道这件事。”我说。
  可是以莱亚继续说:“罗娜,别生气,我们只是想让你记住,让你变得坚强,以准备好面对未来。只要想想你们将会拥有爱和幸福的时光就好了。看看他有多帅气,你自己也这么说。”
  我再看了一次,而且看得很清楚。“是的,他长得很好看。”
  影像消失后,以莱亚问道:“你能记住这一切吗?”
  “可以。”我回答,“我会记住。我了解他无法永远和我在一起,而我必须看护他。”
  虽然我的年纪还小,但我转身对以莱亚说:“我会坚强的。”
  以莱亚牵着我的手,站起身。我们走了一段路,然后他停下来说道:“现在不用想太多,把这件事放在心底就好,发生的那一天,你会认出他来。”
  接着,天使以莱亚消失无踪。当然,那个灵视影像确实在多年后出现了。在写这本书的过程中,我问了天使关于以莱亚的事迹,天使说以莱亚是圣经旧约里的先知,是一个拥有天使灵魂的人。

  我们家名列都柏林议会住宅计划名单上,等待房屋配给。虽然那是个艰难的力争过程,但经过非常漫长的等待后,我们终于得到一栋位于伊登摩尔由议会出租的房子。这是一栋很可爱的房子,坐落在一处拥有数百户全新住宅的新开发案中,这里的房屋大同小异:半独立式,有三个房间,以及小型的前庭和后院。旁边还有另一个土地开发案,不过房子尚未盖满,所以周围有许多田野、草原和开放空间。此处的居民全是新来的,大多数人过去可能和父母同住,或者居住在都柏林市中心的廉价老公寓里,因此是第一次拥有自己的房子。这是个很友善的地方,我一到就喜欢上它。
  虽然我们并不拥有房子,但终于有落脚的地方。不过,即使生活逐渐改善,但对爸妈来说,日子仍然很艰苦。爸爸在一家石油公司担任送货员,工作时间长,付出很多劳力;妈妈则在附近的巧克力工厂上夜班。每天傍晚放学后,妈妈张罗我们吃过晚餐,就会让年纪大的孩子照顾年幼的,一直到爸爸回家,不过那通常都很晚了。
  伊登摩尔距离巴里曼很远,搬家也就意味我们全部要转学,交新的朋友。由于附近并没有学校,早上我们必须走很远的路去上学,一路上穿越住宅区,进入老村落,再经过教堂来到主要干道上。学校就在这条繁忙道路的对面。我们在组合屋里上课,所以非常拥挤,桌子排得很紧密,必须用力挤进去,甚至要从同学身上爬过,才能坐到自己的座位上。
  我在伊登摩尔过得很快乐,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朋友,但我花了很多时间和邻居欧布来恩一家在一起。但我真正喜欢的是欧布来恩家的狼犬夏恩。我一周带夏恩散步三次,就在某次遛狗途中,我遇见了另一位特别的天使。
  我称这位天使为“树天使”,因为她总是出现在树里面。在那之后,我又见过她几次,至今也仍会看到她。她全身呈现出各种不同的翠绿,黄绿和绿橘色调,颜色非常美丽动人。她似乎是活生生存在于树的每个部位,而我又能清楚看见她的形影。她有一头波浪般的卷发,移动时全身每个部位仿佛也随之而动,双眼如金沙般闪闪发亮。她朝我伸出双手时,树也跟着她移动。我经常和她说话,她的声音就像哨音一般,而且仿佛和树叶一起沙沙作响。
  记得那一天和夏恩散步,我们穿越田野,正打算走回住宅区,夏恩突然停下来,对着左边一棵大树狂吠不停。我看着那棵树,什么也没有,于是对夏恩笑问:“你在吠什么啊?”
  就在那时候,我看见了她。树里有个树天使,夏恩在我之前先看见了她。每忆及此事,我不禁要笑,因为动物总是那么轻易就能看见天使,真令人惊奇。

  放学回家的路上,我偶尔会和其他孩子到采石场玩耍。有一天,我没和他们一起,而是跑去打开采石场旁的僧院栅门。我们并不被允许进入僧院,但我拉起门闩探头窥视时,看见了一庭院的蔬菜水果,感觉非常平和,因此一点也不害怕。我四处走动,看着穿棕色长袍的修士,忙着整理庭院。他们对我毫不理睬,仿佛没看见我。我在一棵老树干上坐下,静静看着一切。
  僧院确实是个神圣的地方,一个拥有许多祈祷的地方。修士散发出明亮的光芒,非常洁净,而且不只是身体洁净,灵魂也是如此。修士一边工作,一边祈祷,我注意到天使也跟着他们一起祈祷。我感到非常平静,很想一直待着,可是最后天使把我拉了回去。他们不停告诉我该回家了,说妈妈会担心,我只好遵照他们的意思。天色逐渐昏暗,天使为我点亮街道。到家时,妈妈已经出门上班,所以我没有惹上麻烦。
  那一年,我约莫去了僧院十几次。只有一次,也就是最后一次,有个修士对我说了话。那时他正在采收醋栗,我朝他走去,站在他的身边。他散发出非常明亮的光芒,站在他身边的天使,穿着跟他一模一样。他抬头看着我,那是一张非常年轻的脸,他说:“哈喽。”
  我问了他的名字,他说是保罗。他声音很轻柔,回问了我的名字,我也回答了。
  他请我吃醋栗,问我为什么经常去那里。我问道:“只是来看你们祈祷,我需要你们的祈祷。”
  “我会永远为你祈祷,罗娜。”他说。
  我向他道别,心底明白我将不会再去拜访那座僧院。
  
  星期六早上我最喜欢的外出活动是跟妈妈去买菜,这表示我们要到摩尔街,那是位于都柏林市中心的繁忙街道,两边设满有隔间的摊位,妇女们拉开嗓门,用浓浓的都柏林口音叫卖货物。我则拉着菜篮车跟在妈妈后面,等着她选购最适合的蔬果。
  有个星期六,我们一转进摩尔街,有位天使就拉了拉我的肩膀,对我耳语:“让妈妈走在前面,她不会注意到的。”我退后两步,妈妈继续向前走,看着正在叫卖贩售的蔬果。突然间,整条摩尔街仿佛变成一座黄金宫殿,一切全染上金黄色,连人群也不例外。接着,颜色又产生了变化,其他颜色再度浮现,却是活跃鲜亮的色彩,比平常更为鲜明亮丽。这些颜色开始从水果,蔬菜和花朵中流窜出来,像是充满能量的波浪,波浪随后变成了色彩球,从街道的一边弹跳到另一边,又弹到摊位上,甚至弹到人们身上,但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它们。
  街道上不仅到处是人,天使也比平常多。有些天使的穿着打扮就和卖蔬果的妇人一样,而且也忙着帮忙。看天使模仿妇人的每个动作,实在很有趣,他们真是擅长模仿。天使还唱着歌,仿佛是为了配合四周的街道生活而唱。
  之前我去过摩尔街很多次,却从未见过如此景象,或许这是为了让我开心而发生,又或许每天都有,不过我是第一次看见。熙熙攘攘的繁忙景象让我非常兴奋。
  忽然间,走在三个摊位前的妈妈发现我没跟在身边。
  “罗娜,清醒些,快把菜篮车拉过来。”
  我以为一切会随即恢复正常模样,但是没有。我站在妈妈身边,天使又在我耳边细语:“看着卖水果的女士。”
  卖水果妇人的守护天使就站在她身后,彼此非常相像,连穿着也一样。那天使充满光亮,绽放美好的笑容,还对我眨了眨眼。妈妈向那妇人买了些苹果、梨子和香蕉。当妇人把水果放进棕色纸袋时,她的天使的举动吸引了我的注意,因为他正在摇动手指头。
  我察觉到妇人把烂苹果放进妈妈的购物袋,她的天使正在对她说话,可是妇人听不见。天使持续摇动手指头,我因为没法继续装个扑克脸,于是笑了出来。妇人用锐利的眼光看了我一眼,从她的眼神中,我知道她明白我看见她的举动。这时袋子突然裂开,水果掉落一地。妇人赶紧捡拾水果,而且捡到一颗烂苹果!我知道这并不是巧合,而是她的天使和我的天使让事情发生,我笑得更厉害了。
  妈妈注意到那颗烂苹果说:“希望你不是要给我烂水果啊。”
  妇人边否认,边拿新袋子装水果,同时用愧疚的眼神瞄了我一眼。妈妈付过钱后,我把水果袋放进菜篮车里。要离开时,妇人用她那宏亮的都柏林口音大喊:“嘿,太太!”
  妈妈转了身,妇人递出一个袋子。“太太,这个送给你的孩子们!”她的天使站在她的身后微笑着,妇人终于听见了他的话语。
  之后,我又去了摩尔街许多次,但街道再也不曾像那次如此活跃鲜明。我很清楚虽然自己看不见某些东西,但不表示没有发生。天使知道他们不能一直让我看见所有事物,我会无法承受,也会因此分心而无法正常生活。
  天使还教了我许多关于选择的观念。有个午后,他们帮助我了解:改变想法,做出正确选择,永远不嫌晚;也让我知道只要愿意倾听,天使便能帮助我们做出许多正确的选择。
  我很喜欢帮妈妈跑腿办事,这样就可以和天使自在说话。我喜欢和他们一起在街上跳着走,欣赏鸟儿和树木。这天午后,在前往店铺的途上,天使告诉我:“停下来,罗娜!走到另一条街上去,我们等下会解释给你听。走到大街后,不要左转到商店,过马路,然后右转直走。”
  我确实照做了,抵达目的地后,看见人行道上堆满了家具,还有一辆警车和一群围观的人。有个老人正从大门拄着拐杖走出来,他所有的财产和家具都堆在街上。那个景象使我非常震惊,终生留在我的脑海里。
  “天使,”我说,“那个可怜人发生了什么事?”
  我站在对街人行道上,看着一切。
  “罗娜,那老人一辈子都住在那间房子里。那是他的房子,但是他越老越顽固,甚至拒绝缴税。他曾经有过选择,可以选择缴税,也有钱缴,这一切原本不必发生。假使他现在还愿意和家人沟通,他们会帮助他做出正确的选择,可是因为固执,他不愿意和家人说话。现在他只有自己能依靠,至少目前是这样。”
  我问天使在一旁试图和他说话的女人是谁,如果是他的女儿,他会不会听她的话?天使回答:“罗娜,你难道没有看见天使在他的耳边细语吗?要知道,他听得见他们的!你看,他哭了,愿意让女儿挽起他的手臂,他终于做出正确的选择。只要我们愿意倾听,做出正确的选择的时机永远不嫌晚。”
  “我懂了,”我说,“天使也永远会帮助我做出正确的选择吗?”
  “罗娜,我们会的。”

  有时候,事情只是看起来像个悲剧,爸爸的意外就是这么回事。
  他当时为一家大型石油公司工作,在运送煤油时出了意外。公司愿意提出赔偿,但爸爸不想要钱,只想有份长期工作。最后,公司提出一份合约,让他担任都柏林市内一家加油站的经理。爸爸的眼前出现了选择的机会,毫无疑问,天使帮助他做出正确的决定。这份长期工作使父母在经济上得以稳定,最后终于能够负担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所需的短期款。
  父亲的意外事件是个经过伪装的幸福。有时候发生艰难的事件,是为了让人改变,让生命中的事物得以改变。奇迹随时都在发生,只是大家没看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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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5-7-12 08:18:38 | 显示全部楼层
感谢分享~~!天使一直在我们身边~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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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5-7-12 11:09:32 | 显示全部楼层
琳娜,好爱你啊,这本书,我一看到就如饥似渴,温暖如清水一般与我共融,似乎其中的内容与我还有几分相似,谢谢你,感谢你发的这本书。太喜欢了。。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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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5-7-12 17:57:32 | 显示全部楼层
06 吸收他人之苦
  没有人能了解我的学习障碍究竟是怎么回事,父母于是决定在搬到来锡利普的新家后,不再让我继续就学。我很难过他们没有跟我商量就做出这样的决定。退学的决定是父母对我不公的另一例。他们或许没有依照别人建议把我送走,但的确对我有不同待遇。
  我看见家里的经济环境好转,而这对我的际遇似乎丝毫没有影响。当时家里有了电话,其他的兄弟姐妹随时可以使用电话而不会被念,可是我想打电话时,就会被告知电话费有多贵,不准使用。想要泡澡,听到的也是“不可以”,或者“只能用一点水”。事情经常这样。我到后来根本不敢要求沐浴,只是在脸盆注满水,用那一点水来洗澡,这样才不会在提出请求后,又遭到拒绝。我从来不明白,至今也仍然不懂,为什么我一直受到不同待遇,仿佛我的价值不如别人。
  在家里帮妈妈打理屋子,整理花园时,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姐姐与弟妹们出发到新学校。某天晚上,妈妈和我们孩子用餐时,宣布要我隔天陪她去参加丧礼,有个亲戚往生了,可是她不想独自出席。大家想知道是谁往生,迪伦想知道她的名字。妈妈说是泰瑞莎,还让我们看了照片。
  “我们得搭早班公车,”妈说,“因为我们要到市区另一端,到了之后还要走个十分钟,才能到教堂。”
  隔天天气很冷,妈妈要我穿暖和一点。我穿上外套,戴了帽子、手套,也披上围巾,妈妈还带了一把伞,以防下雨。在公车上,我看着窗外风景,脑海里思绪不断,很好奇丧礼是怎样的场景,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参加。
  过了一会儿,妈妈转过身来对我说:“我们快到了,要记得喔,罗娜,你要一直待在我身边,不可以走开,否则会走丢。”
  公车到站后,我们下了车,前往教堂的那段路走起来很舒服。教堂里已经挤满人,每个人面容哀戚。神父在前主持弥撒,我则目不转睛看着整个过程。
  仪式结束后,我们走一小段路抵达墓园。墓园里有好多天使站在亲戚之间,多到让我叹为观止。大多数亲戚对我来说很陌生。我看见一大群人,就往人群外围走去,想把整个场景看得清楚些。妈妈忙着说话,没有注意到我。一座墓碑旁的灌木叶里站了一位穿着像人的美丽天使,散发出非常明亮的天蓝色。我问她:“为什么所有天使都在这里?”
  我以前也常在墓园里看见天使,但这一天的天使真的非常多。她笑着对我说:“罗娜,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。这里是天使会被召唤的地方之一,是人们在悲痛之中会呼喊‘上帝啊,请帮帮我!我无法独自面对此事’的地方,所以我们聚集在这里。”
  美丽的蓝色天使牵起我的手,领着我穿越聚集在丧礼的人群。在人群中穿梭时,人们好像自动分站两侧,让出一条路。虽然大家肯定注意到我走过,却没有人阻止我。我们一直走到聚集在墓碑旁哀悼人群的另一端。
  在那群人的外侧,就在墓碑旁,站着泰瑞莎的灵魂,也就是当天被埋丧的亲人,前一晚妈妈给我们看的照片让我认出她。泰瑞莎身边围了约莫十位天使,或者更多。她的模样比照片上漂亮许多,就像一朵散发出明亮光芒的美丽黄水仙。这个美丽的灵体获准观看自己的葬礼。我走近的时候,她正请求身边的天使们到所有来哀悼的亲友身边。(刚往生的灵魂可以请求天使们去安慰与帮助留在身后的亲友。)
  泰瑞莎一说完,天使随即飞到墓园里每位朋友、熟人和亲人的身边。有些人身边甚至不止一位天使,而是一群天使。天使非常温柔、慈爱,他们把手搭在众人的肩上,在他们耳边轻声细语,轻柔地抚摸他们的头。我还看见一位天使像是伸出双手般环抱了其中一人,天使说这人也失去了亲友,心里正同时为那位亲友哀悼。
  我永远记得蓝色天使所展现的美丽,因为她散发出无限的慈悲与同情。不过,当我想到人们得等到有人死了才会请求天使协助的怪异景象,不禁想笑,因为我们并不需要等到绝望或极端痛苦时,才来请求协助,而是应该每天,每月或每年请求一次协助:“我希望天使能陪我一起度过我所经历的一切。”这样简单的请求就能让天使来协助我们。

  搬到新家几个月后,爸爸下班回家为我带来了好消息。当时是秋天,天色还很亮,大约七点,又或许更晚一些,因为爸爸的工作时数很长。他一如往常走进长形的大客厅,舒服地坐在沙发上,打开电视看新闻,在漫长的工作结束后放松自己。偶尔我会看着他,但从未告诉过他我能看见他身边的天使,或环绕着他的能量场。有时候他的能量会叹一口气,然后往下沉(我只能这样形容)。他坐在沙发上时,妈妈从厨房端来晚餐,放在小木桌上,让爸爸边吃边看电视。这一晚,他开口问我:“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到加油站工作?先试试看你喜不喜欢,至少这是个开始。”
  我开心得想要亲吻爸爸,不过,一如往常,我保留了我的心情。爸爸是个好人,在许多方面都接受了我,我也总觉得他早就知道某些事情,只是没法说个清楚。不过从很小的时候天使就一直提醒我,我很有可能被当作有精神障碍而被关起来;他们一直告诫我,要是父母觉得我不对劲,就会把我送到精神病院。为此,我从来不敢对爸爸有过度的情绪表现,在他身边时,举止行为总是特别小心。
  几天后,我开始工作。上班的第一天,我吃过早餐,和妈妈道别后,就上车跟爸爸到加油站去。加油站叫做葛斯夫诺,位于都柏林郊外的罗斯曼地区,坐落在繁忙的交叉路口上,左右各有一条主要道路,地点绝佳。加油站本身是一栋老旧的大房子,前面有四座汽油帮浦、一座柴油帮浦、一组打气管和一个水龙头。整个地方又臭又湿,简直要四分五裂,让我想起旧克尔麦罕的老房子。房子本身一部分做为办公室,一部分用来销售轮胎,爆胎维修组件,电池和其他重要的汽车零件,还有一间是用来修补爆胎的车库。
  上班的第一天我非常兴奋,也很紧张,害怕自己做了什么蠢事或傻事而让爸爸失望,我不想让他失望。但我其实不用担心,因为每个人都很和善,也很热心帮我,当然,天使也伸出援手。我学会做各种工作,包括加油和销售商品,也开始学习行政事务。加油站约有九到十位工作人员,其中只有一位女性,可爱的安妮,她从我上工第一天,就一直保护着我。我们相处得很好,她还教了我许多东西。
  第一天上班很愉快,下班跟爸爸回家时,我对自己也很满意。我倒是很好奇,不论是那天还是其他时候,爸爸为何不曾注意到不论加油或找钱,对我来说都不成问题,为什么他还是继续把我当作智障的孩子?
  我开始工作后不久,公司决定拆掉老旧的加油站,重盖一座新的。一个周末早晨,我跟爸爸坐在车里,惊奇地看着工人用巨大的铁球不停撞击旧有建筑,直到房子崩塌为止。一段时间后,一栋新颖的现代加油站盖好了,有新的店铺、新的加油帮浦,还有一间明亮舒适的办公室,从办公室里可以看到店铺和加油帮浦。
  一如往常,天使让我看见许多事物。有一天他们要我观察一位老客户,一名叫约翰的男人,我对他很熟悉。“看着他,他要偷你爸的东西。”
  爸爸认为约翰是个有钱人,也是个重要的顾客,所以听到天使这么说,我很震惊。我说:“走开,他才不会偷东西。”
  “他会的,”天使坚持说,“你可以仔细观察,他看不见你的。”
  我还是不相信他们。我看着约翰和爸爸谈话,听见他称赞这家新的店铺和其中贩卖的各种商品。爸爸邀请他四处看看,然后离开去做别的事情。我单独和约翰一起留在店铺里,天使却说约翰看不见我。我说:“他当然看得见我,我是个血肉之躯啊。”
  他们笑着对我说:“不,他看不见你!”
  有时候天使会说些我无法全然明白的事情。但我突然间明白了,原来他看不见我是因为天使把我从他的眼底变不见。
  我看着约翰四处走动,观察每样东西,包括刚进货的新音乐卡带(当时卡带很昂贵)。他拿起一片卡带放进自己的口袋。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  “为什么?”我问天使。
  “他常做这种事,”他们回答,“偷窃让他觉得自己比别人更胜一筹。”
  天使解释说,当约翰看到某人很成功,或者做得很好的时候,总会心生嫉妒,而他的反应方式就是从那人身上偷取他认为有价值的东西。
  “我该告诉爸爸吗?”
  猜猜他们怎么回答的?我不敢相信他们竟然告诉我:“不!有一天这男人会对自己过去偷窃东西感到良心不安,但不是现在。此刻时机未到,任由他去吧。”
  我很难过,因为约翰和加油站往来许多年了。在那之后,只要他来到店里,我就会跟在他身边,假装在打扫。

  有一天我和安妮在办公室核算总账的数字。安妮是很棒的秘书,教我许多东西,有时候我很讶异一切其实竟然如此简单。那天我们做了很多事情。然后,店铺的门开了,一个男人走进来,我起身为他服务。在那当下,我察觉到他有一股沉静的气息,空气里也有种静止的氛围,他没有多说什么话。我把商品交给他,道别后,他就离开了。
  我走回办公室的座位,四下寂静无声,安妮动也不动。我站在她的左后方,看着窗外,一位天使把手放在我的肩上。前庭看起来空空荡荡,只有一辆车停在汽油帮浦旁。我朝街道尽头看去,原本看不见的街道转角处,突然出现在我眼前,一群小男孩踩着自行车朝加油站的方向骑来。
  这群孩子非常快乐,彼此笑闹,伸手互相触碰,玩得很开心。我听得见他们说话的声音,但无法听清楚内容。我把注意力集中在他们身上。一辆车从旁经过,一切仿佛以慢动作进行,周遭其他事物则完全静止,又仿佛我也和孩子们一起骑着车前进。一辆联结车从后方追上孩子们,我屏住呼吸,刹那间我已经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。前面那辆车已经离开了,卡车和孩子们成为唯一移动的物体。
  男孩们仍然开心骑着自行车,在路上追逐,放声笑着。一切都是慢动作,联结车通过之际,孩子们和联结车全变成了发光体。他们如鬼影般穿越彼此。联结车转了弯,继续往前开,驾驶对刚才发生的事浑然不知。时空的连结完全没有中断,一切继续流动。男孩们对刚才发生的事也视若无睹,仿佛不曾摔落下来,一点也没注意到发生什么事,只是继续跟着卡车前进,开心踩着车。联结车继续前进的同时,出现一团巨大的光芒,那光芒仿佛来自卡车末端。
  突然间,马路上充满天使。男孩们和自行车都在发光,并朝着光芒前进。我目睹自行车逐渐浮升到空中,街道也变成一道充满天使的光芒。这是个非常轻柔和缓的转换过程,从一个生命转换到另一个新生的生命中,直接前往天堂。接着,男孩们消失,一切恢复正常。
  突然间,一辆车开进加油站,有个男人下车大喊:“发生什么事?”
  那人说出车祸了。有人告诉他联结车往右边开,他立即上车追去。就在那时候,又一辆车高速行经加油站,在路上飞驰。我则呆站在原地。
  通往店铺门被打开,我转身看见爸爸走来,他说刚刚发生惨重的车祸,要我去泡一点茶。我很高兴能离开办公室,得到一点属于自己的空间。前往茶水间的路上,我忍不住对天使大叫:“为什么要发生这种事?”
  我得到的答案是:“罗娜,生命就是这样。对多数人而言,死亡是让生命持续流动到另一个生命的完美和谐过程。要记得,在死亡的刹那,那些男孩并没有什么感觉。同样的,一个人即使因病所苦,死亡的刹那他们却不会觉得痛苦。”
  在泡茶和工作当中,天使不断安慰我,那天工作结束时,我很开心能回家享用妈妈的手艺。到家后,我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。那天起,我每天都刻意记得要给妈妈一个拥抱,因为那很重要。
  我知道自己迟早得走过意外发生的现场,所以约一周后的某天上午,我鼓起勇气朝街上的商店走去。我并不是独自一人,米迦勒牵着我的手。当我经过加油站的前庭,他对我耳语:“走向五金行,有个要到达的目的地,能帮助你集中精神。”
  接近事故现场时,我看见路上有血渍,一时震惊不已。虽然事故发生已经一周,但我从没想到路上还有血渍,我震惊地像被闪电击中。但也许不是人人都看得见血渍,或许只有我看得见。
  通过事故现场时,我听见了那些男孩的父母和家人哭泣哀嚎的声音,心中升起难以抑制的悲伤情绪,眼泪夺眶而出。我向上帝请求:“求求你,上帝,请帮助这些亲人,尽量让我接收他们的痛苦与哀伤。请让这些父母知道他们的孩子已与你同在天堂。”
  我失去了知觉,对周遭的一切毫无意识,天使带着我的身体通过那个时空。有时候,我不解自己是如何从一个地点到达另一个地点。这是个难以理解的奥秘。突然间,我已经来到五金行门前,感觉到天使把我从灵的空间抽出,让我重新站稳脚步。“完成了,罗娜,”米迦勒说,“上帝听见你的祈祷了。”
  我进入五金行,四处逛了逛,好让自己重回现实,恢复正常。然后我又走回加油站,中途再度经过事故现场。那时我知道自己已经吸收了那些家庭部分的伤痛。但我无法描述究竟是身体的痛比较难受,还是精神上的。但只要是上帝和天使要求,我都会做,即使是要我吸收别人的痛苦与折磨。有人或许认为这是一种诅咒,而非礼物,但只要我愿意接收,就能减缓他人的痛苦。我就像个媒介,接收痛苦,把它传递给上帝。有时候,痛苦实在是难以承受,甚至觉得自己就要死去似的。但我不会因此丧命,因为上帝接收走我的痛苦。我不知道上帝又是如何处理那些痛苦,对我来说那也是个谜。不过,我一再见证了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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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5-7-12 17:58:21 | 显示全部楼层
07 没有灵魂的东西
  十七岁那年,在加油站工作十八个月后,以莱亚的预言成真了。
  当时我和安妮及爸爸在办公室里,从我的位置,能透过大窗户看到街道远端和那儿的树。远方有个年轻人沿着街道走来,突然间,我认出了他。
  一看见那排树和年轻人,尽管他的距离还很遥远,我立即明白那就是我将要结婚的对象。我几乎喘不过气来。我知道他将要越过马路,走进加油站来找工作。
  有人抚弄我的头发,我回头看见守护天使站在一旁。我又朝窗外看去,男人穿越前庭时,我也模糊看见他的守护天使就在他的能量场之中。年轻人非常英俊,有着偏红的金发,身材很高,我喜欢高个子的男人。看着他,我无比兴奋,因为我已经知道结果将如何发展。
  尽管如此,我还是转身对安妮说:“有人要来应征了,希望他不会被录取!”这话我自己也觉得好笑,因为我对生命中的这个重大改变是那么害怕,又那么害羞。不过内心深处,我知道他将得到这份工作,一切已经注定好。
  年轻人走进店铺,爸爸抬头看见他,示意他一会儿就过去。爸爸走出去时,我坐在原地,几乎动弹不得。我全身颤抖不停,根本不想待在那里。以莱亚所说的一切涌入脑海:我将和这个男人结婚,我会爱他,他也爱我,我们在一起的大部分时光很愉快,但是到最后,我得看护他,而且无法一起终老。
  爸爸和年轻人站在店铺里谈了许久。后来,我终于起身收拾用过的杯子,拿到茶水间清洗。我从仍在谈话的两人身边走过,偷偷看了他一眼。我好喜欢他的模样!我花了很久的时间洗杯子,泡新茶,茶端出来时,他仍在和爸爸说话。我不知如何是好,店里刚好来了一个顾客,便赶紧去招呼客人。我非常紧张,只得努力忽视那年轻人。
  当然,父亲雇佣了他,隔天就开始工作。经过介绍,我得知他的名字是乔。我从远处看着他学习一切如何运作,如何加油,如何修理爆胎。乔结束第一天的工作后,在回家的路上,爸爸告诉我他觉得乔很聪明,学习力很强。
  我试图避开乔,但总会忍不住偷看他,深受他的吸引。我好奇乔是否注意到我,是否感觉到我们之间的连结。每次我去茶水间泡茶洗杯子时,天使似乎故意让乔也出现。他总是对我露出灿烂的笑容,于是我心里知道他也感受到什么。我也回以微笑,但不会多说话,而且是尽快冲出茶水间。
  乔上班约莫六个月后,他邀我出去。那天我又到茶水间泡茶,在注水入茶壶,清洗杯子时,乔走了进来,说要帮我清洗。我笑着说不需要,因为才三个杯子而已!正当我拿着茶盘端茶壶和杯子要离开时,乔问道:“罗娜,我可以跟你约会吗?你觉得如何?”
  我对乔笑着说:“当然,我很乐意跟你约会。”
  乔希望我们当晚就出去,但我说不行,得等到星期五下班后。
  “好,太好了。”乔为我开门时回道。
  “我们晚点再决定星期五晚上要做什么。”说着,我走出了门。
  我整个人开心得飘飘然。那个星期似乎过得特别快,不知不觉到了星期五。那天早上我走进茶水间,乔已经等在那里,他露出灿烂的微笑问道:“罗娜,今晚你想要去哪里?”
  “我想去看电影,”我回答,“我们约六点半在欧康诺桥上见。”
  乔要我挑一部片子,这时另一个员工走了进来,之后一整天我们没再多说一句话。我问爸爸是否可以提早下班,我不要等到六点,想在四点先离开。爸爸什么也没问,就答应了。天使早已警告我这事要保密。
  四点钟一到,我就搭公车回家,走到家门之前,我一直对天使说话。“我好兴奋,不过我完全不清楚都柏林上映哪些电影,上次看电影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,大约有两年了。我根本不在乎我们看什么电影,我只想和乔在一起。”天使笑了。对天使说话的同时,我想起来天使以莱亚告诉我的一切。
  到家时,我告诉妈妈要和朋友到都柏林看电影,她只说:“不要错过最后一班公车。”再也没有多问,我猜想天使正在使劲儿帮忙。
  餐厅桌上有份报纸,我立刻翻到影视版,有许多电影正在上映,我随便挑了一部,虽然对那电影一无所知,但我一点儿也不在乎,而且天使也没说什么,我便觉得一切应该没问题。现在想起来,觉得很好笑。
  那是个美丽的夏夜,欧康诺桥在街灯和大型盆花的妆点下显得非常美丽。乔迟到了几分钟,等他的时候,我站在桥上看着周遭一切。有个妈妈带着孩子坐在地上向下班急着回家的路人乞讨;有个女人叫卖着玫瑰,但没人有时间停下来买花。我从人身上所散发的能量光芒,就能知道他们正处于什么心情。乔从背后走来,在我的肩膀上拍了一下,我吓了一跳,转过身,他开心笑着。看到他,我好开心。他牵起我的手,朝戏院走去。
  我挑的电影片名叫做《处女和吉普赛人》。戏院里挤满了人,大多数是特地去看这部影片,所以我们不得不坐在前排座位。开演十分钟后,我开始坐立难安,因为我并不想看这种电影,尤其是和乔的第一次约会,片中的性爱画面巨细靡遗,让我震惊不已。这类型电影在七零年代的爱尔兰很罕见,或许是因为这样,才会涌入大批观众!
  又过了几分钟,我告诉乔想离开,乔一点也不在意,我想他和我一样觉得尴尬。我们走出戏院,在欧康诺街上朝尼尔森柱走去。我很高兴能离开戏院,因为那是个非常美丽的夜晚。和乔牵手散步,这样的第一次约会我喜欢多了。我们边走边聊天,而乔说的第一件事是,他很庆幸挑那部电影的人不是他!我们都笑了。
  我们走过邮政总局,我一直很喜欢那栋灰色石材建筑。我们对站岗的警察点头示意,也注意到一对相拥亲吻的情侣,他们高大的天使就紧紧站在身边,仿佛要协助两人结合在一起。我笑着走过他们身边。乔搂着我的肩膀,感觉很舒服,有他的陪伴我感到很安全。
  我们过了红绿灯,走进一家餐厅。我从未在晚上到餐厅吃饭。餐厅格局狭长,地板是大理石砖,桌子固定在地面上,桌面涂了瓷釉,两侧有木制高脚长椅,椅背有一点二公尺高,坐下的时候,完全看不见其他桌的客人。我们面对面坐在长椅上。乔从我脸上的表情看出我从未到过这样的餐厅,便告诉我这种桌位叫做包厢。这时候,服务生带着纸笔来点菜,我们点了茶和三明治。
  我们谈了彼此的父母——他的父亲已经往生;谈了兄弟姐妹——乔是家中的老幺,我是家中的老三。乔问道:“如果你父亲知道我们在约会,你想他会怎么说?”
  我问道:“不确定爸爸会怎么反应,不过我知道妈妈可能会反对。”
  于是我们同意这件事情要保密。
  离开餐厅后,我们在街上走了一会儿,观赏商店橱窗,最后沿着码头走到公车总站。乔住的方向和我不同,得要搭一班公车,我的公车刚进站,还有几分钟才要出发,所以我们开心坐在车上等了一会儿。我跟乔说:“你最好赶快去搭你的班车。”
  他起身后,却说他马上回来。他跟车掌说了几句话,就回来坐在我身边说:“我跟你一起搭公车回家,陪你走到家。”
  车掌告诉他有一班没有列在行车表上的非正式营运公车,俗称“幽灵公车”。那班公车从市中心开往我家的路程有列在行车表上,但回市中心车场的路上,照理并不搭载乘客,但实际上还是会。从此我们约会完后,乔总是先送我,再搭幽灵公车回到市区,然后走路回家。
  乔和我没告诉别人我们在交往。和我同龄的其他女孩或许会跟好朋友分享这种事,但我并没有能倾诉心事的朋友。反正,天使告诉我,对此事保密很重要。即使是现在,当他们这么说,我仍会照着做。我不知道乔是否对别人说过,我从未问他,但我认为没有。
  我们小心翼翼保守秘密,不过乔总是忍不住要趁机戏弄我,相当淘气。他喜欢叫我“蓝波”,当我设法把修好的轮胎扛进顾客的后车厢时(我才一五二公分高),他也会调侃我,说我的制服迷你裙实在太短了。(他说的或许没错!)

  一有机会,我喜欢跟爸爸去钓鱼,从我小时候我们就经常这么做,而且一直延续到我在加油站工作,以及和乔交往的那段时间。虽然我不是每次都带上钓竿,但我热爱在河边静静度过时光,也喜欢和爸相处。有次我们前往威克罗山区钓鱼。那天一早,我们照常带着野餐,早早开车出发。我们还带了小锅子,让爸爸可以生火泡茶。
  那天很寒冷,一、两个小时后,爸爸钓到一尾鳟鱼,天空下起雨。河岸附近有个树林,里面有栋荒废的屋子。爸爸建议到那里去避雨,顺便生火泡茶。爸爸走在我前面,接近树林时,我注意到树木没有散发出能量光芒,整个地区看起来毫无生气。
  天使米迦勒拍拍我的肩膀。“这个地方也许会吓到你。我们将让你看见不好的东西,但它不会伤害你。你一走进小屋,它就会对你发怒,不过它不会碰你。”
  在这之前,我一直受到保护,免于见到邪恶的事物。
  “是鬼魂吗?”
  “不,罗娜,这个东西不一样。”米迦勒回道。
  爸爸要我加快脚步,我向前望去,他已经走到远方,朝房子所在的斜坡往上爬。我回头想再和米迦勒说话,他已经消失无踪。
  我追上爸爸,穿越环绕着小屋的树林。在我眼底,屋子四周的一切像是死去一般,树木光秃秃,附近完全没有绿草鲜花。小屋的门半掩,门板少了几片,门只是挂在门轴上,部分的屋顶和窗户也消失无踪。爸爸进到屋内,里头有一张老旧的破木桌和几张椅子。我觉得屋内非常冰冷,但爸爸似乎没有注意到,直接走向火炉。
  我站在门口,动也不能动,只能不断对自己说:“喔,上帝啊,天使啊!”我看见火炉的右侧附近有个东西。我在这之前、从此之后,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,看起来像是融化的蜡,约九十公分长,有胸膛那么厚,模样非常恐怖可怕,甚至看不出它是否有嘴巴和眼睛。
  我知道爸爸什么也看不见、感觉不到。他收集地板上残破的木材,堆到火炉里,擦亮一根火柴。火堆立即爆发出来,力道非常强烈,声音很大,火焰甚至冲进室内。那个东西具有强大的能量,而且正在使坏!它非常生气,因为它一直独占此处,不想让我们进来。对它而言,我们入侵它的地盘。
  火堆爆发后,一张椅子飞过室内,摔碎在对面墙壁上。
  爸爸跳了起来,冲过来抓住我,同时拿起袋子往外跑。他拉着我冲出门,我们尽全力跑出林子,沿着河岸奔驰,两人都吓傻了,这辈子没跑过这么快过。爸爸跑得比我快,所以一路拖着后面的我。最后,两人终于喘不过气,才逐渐慢下脚步。雨已经停了,太阳重新露脸,我的脸上感受到阳光的温暖。
  在沉默中,爸爸试图生起营火,他双手颤抖,几乎无法生火。我看着爸爸,等着他说些什么。我在脑海里对天使说话,请求他们协助爸爸镇定下来。过了几分钟,他终于把火生起来。锅子里的水滚后,他冲了茶,我们安安静静吃完三明治。
  最后,爸爸声音颤抖地说:“很抱歉,让你吓到了,罗娜。我也吓坏了。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,我只听过喧闹灵会移动椅子,但从没听过什么东西能够让火焰这样爆发开来。”
  爸爸很懂火,处理火时总是很小心,所以我觉得火的爆发比移动的椅子更让他惊怕。
  我什么也没说,继续喝着茶,不想让爸爸知道我到底有多恐惧。虽然我内心深处明白有天使在一旁守护,我们很安全,但我是真的吓坏了。
  我坐在营火旁,米迦勒拍了我的肩膀,但并没有现身。米迦勒告诉我,爸爸说的没错,我看见的东西是个喧闹灵。他说喧闹灵是撒旦创造出来的一种没有灵魂的东西,有时候人们透过黑魔法或碟仙等实验性活动,把它给请来。米迦勒说,喧闹灵非常狡猾,只要有机会就会偷偷溜进来,还会大幅进行破坏。
  爸爸和我默默吃完午餐,用完餐整理好后,他建议我们到河的另一段继续钓鱼。我同意了,两人都想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。我们在几公里外继续钓鱼,心情也因此平静下来,钓到的鱼足够一家人的晚餐。
  那晚,我们在家开心享用钓到的鱼,绝口不提白天发生的事。爸爸和我也不曾再谈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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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5-7-12 17:58:52 | 显示全部楼层
08 媒介
  一天下午,我在加油站厕所水槽洗手,抬头看着镜子时,里面突然出现一位天使的脸庞。最初只有她的脸出现,所以我被吓得跳起来,往后退一步,这时安装镜子的墙面仿佛消失了般,天使现出全身,脸庞散发明亮的光芒。
  天使在我之前先开口,直呼我的名字。
  “罗娜,叫我天使以莉莎。”
  她边说边握住我的手。她的手具有羽毛的质感,我低头看时,发现那双手的外观也像羽毛,但仍具有人类手掌的形状。
  我说以莉莎是个“她”,因为她在我看来像个女性,不过事实上天使没有性别之分,他们是无性的存在,以人类形态出现是为了让我们不会害怕,容易接受他们;转变成男性或女性外观,也是为了让我们觉得自在,帮助我们更清楚了解他们所要传达的讯息。
  之前我说过在写这本书时,天使曾经告诉我以莱亚的故事。那时候,他们也告诉我,先知以莱亚在乘双轮战车上升到天堂之前不久,把衣钵传给了先知以莉莎,但以莉莎在旧约圣经里是男人。
  “以莉莎天使,你为什么在这里?我的生命又要有重大变化了吗?”我问道。
  “是的,罗娜,你将得到一份新的工作。我要帮助你妈和一位老朋友重逢,让你可以在都柏林一家百货公司获得新工作。”她说。
  正当我要询问她这将在何时发生时,有人敲了厕所门。我大喊:“一会儿就好。”
  以莉莎天使把羽毛指头举在嘴唇上,随即消失无踪。
  能有新的工作让我很兴奋,虽然这意味我将无法每天和乔见面。但我觉得新工作将让我从父母身边独立,帮助他们看见我也能自己过生活。我在父亲羽翼下工作时,他们看不见这一点。
  几星期后,我在后院喂兔子,妈妈要我跟爸爸请一天假。
  “我们好久没有一起逛街了,”她说,“我们可以四处逛逛,之后或许在阿纳兹百货公司吃午餐。”
  “我喜欢这个主意。”我说。
  隔天我跟爸爸说想在星期四请假,他说妈妈已经问过他,所以没问题。
  天使经常让我很开心。我知道这一切跟以莉莎天使有关,是她操控局面,让妈妈有这个想法。我看着计划逐步成形,对于结果也毫不存疑。我也很高兴知道妈妈能听见天使对她说话。
  期待让我焦急难耐,因为我知道和妈妈到都柏林的逛街之旅将会带来什么结果。星期四我们搭公车到达市区,市区非常繁忙,到处是熙来攘往的景象。妈妈和我沿着欧康诺街、亨利街和玛丽街逛了许多百货公司,浏览美丽的物品。妈妈最喜欢流连在陶瓷区,这时候我就会假装去看其他东西,好从她身边溜开一会儿。
  接着,我听见以莉莎说:“看着你妈妈,罗娜。”
  我顺着走道往前看,妈妈站在观赏瓷器的位置,身边有两个闪亮的灵体,一位是她的守护天使,而令人惊讶的是,另一个是哥哥克里斯多夫的灵魂!我已经许多年没有看见他,非常高兴再度见到他。我想要朝他跑去,像小时候在旧克尔麦罕时一样牵起他的手,但是守护天使把我的脚牢牢钉在地上。(当他知道我的情绪激动难以压抑,又不希望我乱跑时,就会那样做。)
  克里斯多夫转身对我露出微笑,又转头回去看着妈妈,在她的耳边耳语。这时我才知道妈妈是如何能听见天使的声音,原来是克里斯多夫扮演了媒介的角色。
  “以莉莎天使,我好想让妈妈知道克里斯多夫正站在她身旁。”
  “不可以的,罗娜。”她回答。
  “可是他是那么华贵、美丽。”我恳求着。突然间,克里斯多夫被光芒完全包围,那是妈妈的守护天使所散发的光芒。那景象让我深受感动,是至今我见过最壮丽的景象。
  妈妈转过身来呼唤我,我朝她走去。她四周的光芒越来越明亮。突然间,天使全消失无踪,但我知道他们依然在身旁。
  “我们到阿纳兹百货公司去吃午餐吧。”妈妈说。我们抵达的时候,餐厅如往常一样大排长龙。我们点了午餐,找到一张桌子坐下。妈妈谈着今天看到的各种美丽的东西,她买了一些汤勺和一块有点小瑕疵的盘子。她说:“我们搭两点的公车回家,所以还有时间到玛丽街上多逛一家百货公司。”
  吃完午餐,我们随即走到玛丽街。我打开百货公司大门的时候,看见以莉莎天使就站在门里。这家百货公司感觉非常活跃,我感受到能量的流动,知道在这里将发生好事,妈妈将会遇见一份惊喜。
  妈妈转身走向针织部的柜台时,有个男人走向她。他的个子瘦小,穿着西装。妈妈似乎不认得他,但他喊出了她的名字。他自我介绍后,妈妈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。
  “你一定记得我,我就住在同一条街上,离你家没几户,我们还一起出去玩过几次呢。”他对我妈妈说。
  妈妈的脸庞突然亮了起来,因为她认出他。两人谈笑一会儿,妈妈似乎完全忘记我站在她的身旁。这时男人问妈妈:“罗丝,你身边这位小女士是谁?你的女儿吗?”
  “是的,这是罗娜。”妈妈回答。
  这时候克里斯多夫对着妈妈耳语了一阵,妈妈口中毫不犹豫吐出这番话:“罗娜正在找工作,她已经有工作经验了。”
  男人转身对我说:“罗娜,看见那座楼梯了吗?上楼到服务台要一份申请书,填好后拿到办公室找菲利丝。”
  我敲了办公室的门,请求会见菲利丝。我觉得好紧张,所以请天使紧跟着我。办公室里的女士要求看我的申请书,然后告诉我经理不在,叫我到楼下去找。她要我左转,经过一道小长廊后,会看到左边有一扇门。谢过她之后,我走下楼梯,左转经过长廊,敲了那扇微开的门。我喊着:“哈喽?”
  “进来,门没关。”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。
  我打开门,走进稍微昏暗的办公室,里面有位身材娇小的中年妇女坐在办公桌旁,我注意到办公室前端有一面玻璃,可以看透整个卖场。以莉莎天使就站在那位女士身边,这让我安心多了。她自我介绍,说她是百货公司的经理。
  “有什么我能为你效劳的吗?”她问道。
  我告诉她卖场里的经理叫我下楼去找她。她看过我的申请书后,问我除了爸爸之外,是否为别人工作过。
  “没有,这将是我在加油站外的第一份工作。”我回答。
  她说我很幸运,因为百货公司有几个职缺,我星期一就可以开始上班。她要我在星期一早上九点钟直接到她的办公室报到,如果她不在办公室,就在卖场里。她会带我去熟悉要工作的部门,并且让其中一位店员教我认识服装。握手后,我和她道别。
  我高兴得手舞足蹈下楼。一份在流行服饰部门的新工作!我兴奋不已,于是唱歌赞美与感谢我所有的天使。我回到妈妈那儿,她仍和朋友在谈话。男人的模样比妈妈苍老许多,他转身问我和菲利丝会面的结果。
  “我星期一开始上班。”我答道。
  “太好了。”他说。和妈妈又谈了几分钟后,他就告辞离开。
  隔天晚上我和乔会面,告诉他新工作的事。他说虽然他每天工作时会想念我,但是仍为我感到高兴,还说我“人不在会让他的心更加深情”,同时也觉得不为爸爸工作,能使我更独立。此时,乔和我已经非常亲近,所以是否在同一个地方工作已没什么差别。我们花了很多时间相处,但依然保守交往的秘密。
  星期一早上我走进百货公司,尽管卖场里有许多东西,仍然觉得里面空空荡荡。经理就在卖场里,我随即朝她走去。她要我跟她到衣帽间,虽然我非常紧张害怕,仍然跟着去。她为我介绍法兰西丝,她负责女性流行服饰部中的裙装部门,我将是法兰西丝的新助理。
  上班第一天我过得战战兢兢,尤其担心午餐休息时间,但其实根本不需要担心。一位在同部门工作,约莫和我同年,名叫宝琳的女孩对我说我们俩的午餐休息时间一样,邀我和她一起吃午餐。她教我认识服装,我们也变成了好朋友。
  从一开始,我就非常喜欢在那里工作,喜欢面对人们,喜欢店内的气氛。管理部门很优秀,也很有人性。在流行部门工作让我感到如鱼得水,很快地,我已经学会关于裙装的一切。偶尔裙装部不忙时,我也会到其他女性部门帮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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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5-7-12 17:59:19 | 显示全部楼层
09 死亡天使
  新工作开始后没几周,天使就让我注意到一位在手提袋部门工作的年轻人马克。他的身材高瘦,有一头棕色卷发,棕色双眼,而且似乎总是穿着棕色西装。我若仔细看着他,便能看见他四周有一层温和隐约的光芒。
  一天下午,卖场很安静,我站在一旁看着马克穿越卖场。接着,一位天使出现在他的身后,不过并非守护天使,因为他所散发出来的能量与光芒,和守护天使截然不同。那是一位优雅、纤细而且非常高挑的天使。
  我知道眼前的景象有些不寻常。那位天使转身看我,脸上充满慈悲。他站在马克身后,倾身向年轻人的肩膀,手伸入他的身体,触碰他的灵魂。他温柔地抬起马克的灵魂,像对待新生儿一般,在马克的身体里前后摇动他的灵魂,动作温柔慈爱。年轻人就站在那里,完全静止不动,仿佛处于出神状态,完全没察觉正在发生的事情。
  不知道为什么,我竟然哭了起来,内心非常激动,却不知道这些情绪为何而来。有人在我肩上拍了一下,是天使荷赛司。我转身向他,他伸手擦去我满眶的泪水,要我找个借口到储藏室去,他在那里等我。
  我四处张望,寻找经理,他就站在卖场后门边和警卫谈话,我松了一口气,随即告诉他要到储藏室去。
  我穿过两扇沉重的大门,那是一推就往两旁开启,通过后又会随之关上的门,来到储藏室。每个储藏室里全堆满纸箱,我穿越纸箱堆,来到一座螺旋石梯。流行服饰部的储藏室位在三楼顶层,我飞也似的跑上楼梯,推开一扇小门,室内相当昏暗,到处是放衣服的吊杆和箱子。
  吊杆高到天花板上,我沿着吊杆四处寻找,却不见荷赛司,知道这里没有别人,我便喊着他的名字。来到最后一排吊杆时,才看见他坐在角落的箱子上等着我。看见他时,我的心开朗了起来。
  “荷赛司天使,”我坐下来对他说,“我需要知道刚刚看见的天使是谁,那年轻人会发生什么事?”
  荷赛司握住我的手。
  “我不能告诉你太多。你看见的那位天使与众不同,他是死亡天使,有人要在特殊情况下死去时,他才会出现。死亡天使会竭尽所能阻止事情发生,而有许多天使与他一起工作。譬如,某个单位计划发动会伤及无辜的残暴活动时,你可以确定死亡天使将会设法说服参与其中的人,企图让他们明白上帝不希望暴力发生。世界上不该有战争,而是只有和平。死亡天使的工作无所不在——甚至也说服政府的最高层——他试图预防生命无辜死去,尤其是战争期间。死亡天使竭尽心力,设法说服人们,但是他们愿意倾听天使的声音吗?或许偶尔,但不常发生!”
  这在之前,假使我知道有所谓的死亡天使,我会把他想象成四处散布灾难、痛苦和悲惨,然而这位天使却充满了爱与慈悲。
  我谢过荷赛司,回到工作岗位。我早已学会有些时候不必问太多。
  我们在成长过程中,学会恐惧死亡天使。可是,死亡天使却是热爱生命的好天使,为了活着的人以及良善的事物而战。
  从那时候起,我更加注意马克,每次看到他,就会看见死亡天使。我知道他也有个守护天使,但这位天使从未在我面前现身。我每天密切关注马克,感觉像是在看护他,像是在为他求情,希望事情能有所变化,让他听见天使的声音。
  通常手提袋部门还有两位女孩和马克一起工作,不过有一天,我讶然发现他察觉到我在看他,因为他稍后到我们部门,询问卖场经理是否能借用我去帮忙手提袋的柜台工作。我明白这不是马克的意思,而是天使在运作,他们在马克耳边说话,马克也听见了。这么做是为了让马克有时间和我相处。
  几个月过去,我的心越发沉重。我从其他女孩口中得知马克在北爱尔兰有个女朋友,他每周末搭公车和火车去看她。我不断期盼一切平安无事,但天使还是持续要我帮助他,所以我知道他心中和灵魂深处并不平安。

  卖场总是非常忙碌,尤其是周末和每年几次的特卖会。每次特卖会总挤满人,大多是女性,有些妇女会带着幼儿或推娃娃车来。拍卖会期间,工作人员整天捡起掉到地上的衣服,那是客人疯狂寻找、抢夺便宜货时丢落的。要维持地板干净没衣服,不是容易的事情,整家店一片混乱,收银台也总是大排长龙。不过我挺喜欢拍卖会,因为忙个不停,时间也就过得特别快,而且我也喜欢帮助别人。
  某个星期六,我挤在光临拍卖会的客人之间,设法把裙子挂回吊杆上,这时感觉到制服被人拉了一下,低头一看,惊诧发现是两个小天使。他们的外表像个孩子,约六十公分高,还有翅膀,浑身散发美丽明亮的光芒及一股喜悦的气息,充满生气,甚至闪闪发光。以前我也见过这样的天使,每回见到他们,就觉得自己又像个孩子一般。这些小天使触动了我心中的小孩,让我充满喜乐、幸福和微笑。
  一位小天使说:“快来,罗娜!你得跟我们来。”
  他们引导我穿越人群,来到流行服饰部的另一端。小天使消失在人群中,但我仍然能够听见他们呼唤我。
  “在那个衬衫吊杆下方,罗娜,快看那个衬衫吊杆下方。”他们说。
  我抵达衬衫吊杆那儿,一群女人正翻着衬衫,发狂似的找着她们要的东西,简直是在打架中抢夺商品。我没想到她们会如此暴力。小天使告诉我“在吊杆下”,所以我知道要往哪里找,也清楚那下面一定有个年幼的孩子。
  我推开那些女人,一边道歉,一边假装要整理衣服,突然感觉到有只小手摸我的脚踝。我弯下身推开一些女人,抱起孩子,一走出人群,马上有个母亲出现,说我抱的是她的孩子。我告诉她孩子放在这里很危险,但她不理不睬,抱了孩子就走开。
  两位天使看起来很伤心,我对他们说:“那位妈妈听不进去。”
  小天使要求我跟着母女,注意她们,他们也跟在身边,我还看见那位母亲的守护天使在她的耳边细语。
  尽管我试图守护她们,但顾客不断请我帮忙,四处一团混乱,情况很困难。一有机会,我就寻找那位母亲和孩子的踪影,小天使也向上投射出一道亮光来帮助我。每当我看见那道亮光,就会松一口气。突然间,小天使又来拉我的衣服。
  “快点来!要出事了,那母亲再不听我们说,事情就无法阻止了。”
  我尽快跟着小天使去。让我惊讶的是,他们即使消失在人群中,仍在身后留下一道发光的轨迹,而且还让人群的腰际以下变得透明,使我能看穿过去。在人群中我看见孩子站在那里,我一边向她前进,一边喊着:“小心那孩子!”
  围在吊杆的妇女全神贯注在翻找便宜货,完全没听见我的话。我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,却无法阻止。我想要伸手帮忙,想要阻止。许多双手从衣架上拉扯衣服,东拉西扯之下,有个女人意外把衣架扯过孩子的脸庞,竟把她的眼睛勾了出来。
  我看见一位小天使使用手护住孩子的眼睛,所以眼睛虽然被扯出眼窝,但天使的手使它没有整个被扯掉。孩子惊声尖叫,母亲看见此景也叫了出来,把孩子抱在怀里。我来到母女的身边,伸手触碰女孩,请求上帝介入,拯救她的眼睛。
  有人大叫:“快叫救护车来!”
  孩子的模样惨不忍睹,眼睛挂在眼窝外,小天使握着眼睛,以防仅存的连结断了。看见那样的关怀和温柔,我知道我们被爱包围着。即使在最困难的时期,当你以为自己没人在乎、没人爱的时候,天使一直在身边。要永远记得:天使的爱没有条件。
  孩子不断尖叫,经理也冲过来把母女带到办公室。
  后来我听说孩子的眼睛挽救了回来。

  乔和我陷入热恋,感情越来越浓烈。我开始下班后到他母亲家,她总是热情欢迎我,把我当做家中的一份子。她个子高,体格健壮,满头卷发,脸上挂着笑容,我们能谈上很多话。她在厨房忙着时,我便坐在餐桌边,她从不让我动手帮忙。我很喜欢和她说话,有一回的对话尤其让我开心。她告诉我,她很高兴乔能遇上我这样美好的女孩,她一直为乔如此祈祷,也很希望看见我们结婚生子。她说,只要看见小儿子和妻子安定下来,便无需再担心。不过,她并不想让乔知道这些事情,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秘密。
  乔大约在我到他母亲家后一小时回到家,我们一起吃晚餐。乔的母亲很会做菜,我最爱她做的培根、高丽菜和苹果塔。吃过晚餐后,乔和我走到公车站等十点钟往市区的公车,然后再搭车到我住的来锡利普。现在想一想,我们实在花了不少时间搭公车。
  虽然我和乔交往已经一年多了,我仍然没有告诉父母关于乔的事情。奇怪的是,妈妈也从来没问我晚上都去了哪里,或许她以为我总是在加班。我有点担心爸爸会怎么想,他是否会同意?不过我知道爸爸很喜欢乔。我最大的担忧是妈妈。
  一星期加班一、两次,补货上架是正常的程序,我们每两星期轮流加班,我通常排在周四和周五,因为有些女孩不想在星期五加班,但我不介意,因为我晚上常和乔见面,而他周五往往也要加班。偶尔,我也会视卖场是否忙碌,而在周三晚上留下来帮忙。我发现马克加班的时间也常和我重叠。
  我总是看见死亡天使一直握着马克的灵魂。马克是那么开心,精神奕奕。然而在和天使的对话中,我得知他们输了这场战役。
  有一天,我和朋友薇乐莉在收银台把衣服折好、放入袋子时,马克做了一件以前没做过的事,他走过来和我们说话,告诉我们关于他那北爱尔兰女友的事,说他周末要去见她;而且他为她疯狂,她是他这辈子得到最珍贵的礼物,希望将来能结婚。
  我看见那美丽的天使抱着他,仿佛他是世间最珍贵的人,这让我颤抖不已。死亡天使并不想带走马克,却毫无选择,因为人们不肯倾听天使说话。我能清楚听见天使对我说话,也能和马克一样,伸手触碰死亡天使,不过我被告诫不要那么做。后来,马克说他得走了。
  我转身告诉薇乐莉要去上厕所。我从后门跑到外面的厕所,坐在里面哭了起来。最后,我还是鼓起勇气回去工作,但不断对天使说我有多悲伤,有多么无助。
  在卖场工作约一年后,主管请我加班,我同意了。其实我已经知道我必须留下来,因为马克也要加班。工作时,我看着马克和他的天使,心里一边祈祷着。我能感觉到马克的喜悦和快乐,以及他对女友的深情爱意。我很肯定他已经和女友订婚,正在想象两人的未来,而那是他生活的目标。
  其他工作人员都下班了,只剩下卖场经理、马克和我。经理问我是否完成工作,我说还要五分钟。补完货后我走向衣帽间,一边回头看在手提袋柜台工作的马克。我急忙下楼到衣帽间拿了外套,便赶紧跑回去,希望还能再看马克一眼。我赶上了,马克正在和经理谈话。我知道这是最后一面。
  身后的店门关闭后,我穿越停车场和百货公司后方的小巷子,一边对天使抒发情绪,因为我感到好无助。突然间,出现一道亮光,里头有许多天使,他们包围着我,把我的灵魂带离身体。那一刻起,我什么也不记得,不记得怎么回家,也不记得那晚所发生的事。隔天早上醒来,我知道天使带走我的灵魂,它与马克同在。我的身体和灵魂靠着一丝细线连结着。
  早上起床时,我觉得身体好轻,几乎感觉不到脚下的地板,但内在是那么静止、宁静。我慢慢更衣、下楼,整个人很虚弱,仿佛生病了。在厨房里,妈妈问我是否要紧,说我看起来很苍白。
  我倒了一杯茶,拿了一片土司,便到后院去看我的兔子。这当然只是借口,因为我不想让妈妈担心。和她道别后,我出门搭公车,发现两边各有一位天使扶着我走路。
  我露出微笑说:“谢谢你们,天使,请帮助让我的身体好一些,否则我撑不了今天。”
  我听见天使的耳语:“别担心,罗娜,我们会照顾你。”
  穿越马路前往公车站时,已经有十多人在等公车,我对天使说:“请让我有座位可坐,我没法站着。”
  公车几分钟就来了,虽然很挤,但我在最后面找到座位,没多久就睡着。一阵沙沙声吵醒我,正前方有个男人正在读早报,头条新闻写着:“年轻人在都柏林遭枪杀。”我闭上眼睛,内心绝望无比。
  公车到站后,我跟着人群下车,走过通往玛丽街的桥,途经一家名叫海特葛雷的店铺,店内传来广播的声音,新闻播报员说:“有位年轻人遭到枪杀。”
  我拔腿飞奔,跑到百货公司旁的小巷时,已经满脸泪水。四下无人。让我震惊的是,地面上有粉笔的痕迹,以及扯开的黄色警示带,这里就是马克遭到谋杀、被枪决的地方。这里没有人影,没有警察,谁也没有!好像没有人在乎似的。我觉得好冷,完全不知所措。
  卖场的工作人员议论纷纷,我尽量避开所有人,以免听见谈话内容。不过实在是避不开。大家认为这是一场派别谋杀,或许是因为他的女友在北爱尔兰。
  当时是一九七零年代初期,北爱尔兰地区充满暴力,天主教徒和新教徒为了宗教而彼此杀害。马克是天主教徒,他在北爱尔兰的女友是新教徒。偶尔这样的暴力也会波及爱尔兰共和国。
  有一件事是肯定的,那就是马克直接上了天堂。我曾在天使倾身触碰他的灵魂时,看见他拥有一个美丽如水晶般澄澈无瑕的蓝色灵魂。他死去时,天使都围绕他身边,尤其是死亡天使,他之前往生的亲人也在场,他们一起温柔地将马克带往天堂。
  那天我在午餐休息时间打电话给乔,请他下班后到公司后门来接我。我告诉他隔天我休假,当晚可以出去走走。我觉得很哀痛,需要他的臂膀来安慰我;也觉得自己好虚弱,甚至无法走到公车站。我始终不曾忘记马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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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5-7-12 18:00:03 | 显示全部楼层
10 炸弹客
  乔和我非常喜欢周末时光。我每四个星期休一次长周末,乔也尽可能跟爸爸协调,好在同一周末休假。我常戏说他能为爸爸工作真是幸运。我们总是提前安排周末活动,最喜欢去的地方包括都柏林山、威克罗山和位于都柏林南边海岸美丽的布里塔湾。
  一晚搭公车回家时,乔问说:“这个周末到威克罗山区的沙利峡谷如何?”那个周日早上,乔九点整来接我,我们在对街转角处碰面,以防被家人撞见。我准备了野餐的火腿和起司三明治,还有苹果和巧克力。他给我一个大大的吻,然后说:“出发吧。”我们马上前往公车站,刚好赶上正要进站的公车。
  公车抵达威克罗山区,乘客全部下车,大家前进的方向都一样。我很讶异竟有许多情侣和带着孩子出游的家庭,于是对乔说没想到这里这么受欢迎。走了约一点六公里路后,我们来到一处满布巨石的高地,群山围绕,景色优美,空气清凉又新鲜。接着,我们爬过大石头。我很喜欢爬石头,不过我身材娇小,石头又非常巨大,但对乔来说不是问题,所以偶尔得靠他帮忙。一路上我们玩得很开心。
  我们坐在一块巨石上野餐,聊了好几个小时,坐在那里享受阳光,景仰山势的美丽。最后,打包完吃剩的食物,乔接过袋子,手臂搂着我的肩膀。就在要爬下石头时,发生一件令我惊讶的事——乔的天使出现在他右边身后约一步的距离。我对天使笑了笑,天使对我说:“罗娜,看到阳光照耀在那座小湖上吗?到那里去。”
  乔问道:“为什么笑得这样灿烂?”
  我不能告诉他是因为对他的天使笑。我仍然没有勇气让乔知道我能看见天使和其他事物,我不知道他会做何反应。
  “看那边,”我说,“那片小树林和石头堆反射阳光的地方,是不是有个小湖泊?”
  “我们刚才为何没看见呢?”乔问道。
  我们朝小湖的方向前进,抵达时遇见一对正在野餐的情侣,并且受邀跟他们一起喝茶,坐在湖畔谈天说笑。
  那天,天使让我看见许多美丽的景物。若是能与乔分享秘密,或者天使也能让他看见静谧幽雅的画面,该有多好?可惜不行。
  湖宛如一面玻璃,映照出树林与一只飞越湖面的翠鸟倒影。我还看见一只翠鸟在水底移动,也看见它从水底升起、飞入天空时的倒影闪耀着彩虹光辉。它轻点水面,划破宁静的湖面,激起一波涟漪,余波几乎触碰另一只鸟的尾羽。水波荡漾,湖面上飞翔的鸟影看起来不止一只,仿佛还跟了许许多多的翠鸟。
  后来,天使说:“罗娜,该回家了。”
  我对乔说天色即将转暗,该动身回家。那对情侣说他们有指北针,知道另一条回去的路,建议我们一起走。
  我们接受建议。我不知道究竟花了多少时间才回到公车站,但是抵达时我已精疲力竭。乔仍然贴心地一路陪我回到家门口,在我脸颊上亲吻道别,然后跑去赶搭幽灵公车回市区。我请求天使保护乔平安到家,也请求天使让他身体保持健康,因为虽然乔看起来精神饱满,充满活力,但我能看见他体内的器官开始生病,不仅体积缩小,而且呈现灰色光泽。尽管那是极微小的变化,在我眼底却是一清二楚。我担心这是以莱亚所预言的病征的开始。

  我永远忘不了妈妈发现我和乔交往的那一天。那天我休假,在家帮妈妈做些家务事,也和我的兔子依莎贝尔玩了一会儿,下午姐姐爱美尔也在家,所以和平常一样,妈妈并没有注意到我。从小到大,我总察觉到姐妹或弟弟在家跟妈妈说话时,只要我一进门,他们就停止对话。我若待在同一间房里,或坐下来加入他们,对话就会完全停止。我偶尔会难过家人不愿与我分享事物。
  乔和我六点半有约会,我从庭院回到屋内,准备晚上出门。妈妈在厨房问我要去哪里,我说要去赶五点的公车,就继续通过走道上楼。
  在卧室时,我听见妈妈和姐姐上楼的声音。我和姐姐共用一个房间,以为她要进来,却没有,而是去了妈妈的房间。虽然听得到她们在谈话,但我因为晚上要和乔约会而兴奋不已,所以没注意听。现在我知道当时妈妈正在审问爱美尔。我走出房门时,她们俩就站在楼梯口,爱美尔愧疚地看着我。
  “怎么了?”我问道。
  妈妈对我大叫:“你以为你要去哪里?”
  我愣住了!我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。我回答要去都柏林。妈妈却对我大吼,要知道我是否真的和爸爸的加油站员工交往?妈妈失去理智大喊:“你要去跟乔约会!这事已经多久了?我现在就要知道,我要你们现在就结束!”
  妈妈非常生气。我看着她,口齿清晰对她说:“我和乔交往已经好几个月,而且会继续交往下去。我现在就要去见他。”
  我转身就要下楼,妈妈立刻紧抓住我的手臂,一边拉住我,一边继续大吼:“你胆敢跟低阶层的人交往,让我们蒙羞!”
  我非常震惊于她的愤怒,她展现出我从未见过的一面,对她而言,乔的阶级竟比我们低。我看了看她,继续走下楼。她仍紧紧抓住我的手臂,拉着我说:“不准你搭公车去会见那个年轻人乔。”
  我看见妈妈的守护天使站在她的身后,热泪盈眶,几滴泪水滑落在妈妈的头上。如今爸爸的经济状况好转,有一栋自己的房子了,妈妈就忘记我们也曾经无家可归,忘记当时能配给到义会房子时,我们觉得自己有多幸运。我们也贫穷过,就和当时许多爱尔兰家庭一样。也许是因为妈妈来自一个富裕家庭,她的家人觉得她下嫁到低阶级人家,所以我们的交往对她来说特别难以面对。
  她把我握得好紧,我别无选择,只能更坚定立场说:“放开我的手臂,你抓痛我了。我不想错过这班公车,你必须接受我和乔交往的事实。”
  美丽的天使屈身整个抱住妈妈。这时,她松开了手。
  我抽出手臂,对她说:“妈,我爱你。”
  我走下楼,出了家门,朝公车站跑去。搭上公车后,我一直想着妈妈和她的天使。
  乔在都柏林的公车站等着我。看到他,我开心得给他一个大拥抱,但没让他知道我心里有多难过,也始终不曾告诉他我妈妈说的话,因为我知道他会伤心。
  我们去附近一家名叫麦奎尔的酒吧,那晚是音乐之夜,我非常喜欢听音乐。乔点了一杯健力士黑啤酒,我很少喝酒,所以点了七喜汽水。我在音乐声中和乔的怀抱里逐渐平静下来,几乎忘了妈妈的事。
  几天后,爸爸对我说:“你妈妈告诉我你和乔在交往。”
  他说以前注意过我们之间似乎有什么,但并不知道我们真的在交往。“天啊,你们真会保密。”
  爸爸认为我很快乐对他来说是最重要的事。后来,爸爸为乔做了许多事情,教他如何经营事业,鼓励他要向前迈进,这对我们很有帮助。妈妈则不曾再对我提起那天的事情,仿佛一切不曾发生。

  天使为了让我有心理准备面对某些事情,偶尔会事先为我展现预言景象,那当下,我周遭的一切消失无踪,感觉像是被传送到另一个时空之中,仿佛看着闪烁不定的电视荧幕,或者又像看快转的影片。有时候我因为看不懂发生什么事而困扰,“影片”便停格一、两秒钟,我就能看见某个人,或某个场景。预言景象有各式各样的呈现方式。
  某个天气应该越来越晴朗的春天早晨,我起床更衣准备上班,拉开窗帘向窗外看去,竟发现外面的景物全呈现灰色光泽,仿佛空气被喷上灰色颜料,把景物和人影抹上一层灰彩。我看见邻居在门口跟妻子道别,走出家门,朝他的车走去。他的人、车和周遭的一切都染着灰色。另一辆车经过,也罩在同样的灰中。一个年轻人从屋前跑过,虽然他周遭的空气跳动着,却也呈现出一片灰暗。
  我下楼为自己泡了茶,喂猫咪老虎喝牛奶,然后对楼上的家人喊再见,便出门上班。朝公车站牌走去时,我呼唤了天使,他们没有现身,但我知道他们仍在身边。我问天使:“为什么一切看起来这么奇怪?”
  “别担心,我们保护着你。”他们对我耳语。
  走向大马路时,公车来了,我赶紧追上去。车上很拥挤,不过我找到位置坐下。一股静止与沉寂的感觉正悄悄笼罩我的身体,感觉非常奇怪。我看着公车上的乘客,所有人也是一层灰彩,连公车本身都不太对劲,一切看起来好不真实。公车抵达利菲河站,我再度呼唤天使,这一次他们没有给我回应。
  我从后门进入卖场上班,觉得身体好轻,一切都以慢动作进行。有些工作人员和经理已经上班,我这才注意到大家身边都没有天使,也才想起连公车上的人也没有!我震惊无比,甚至颤抖了起来。
  百货公司看起来也一样灰扑扑。我下楼到衣帽间,满心期待能看见一起工作的女孩们有天使陪伴,可是女孩们的天使也同样无影无踪,尽管我知道他们一定在。
  我不断呼叫我的天使,他们却毫无回应。我离开衣帽间,上楼到卖场,站在流行服饰部的吊杆旁往大门看,公司经理和警卫正打开大门,顾客鱼贯走进卖场。慢慢地,人们身边终于跟着守护天使,但他们也和往常不同,周身的“光芒”消失不见,变得暗淡,仿佛也染上空气中的灰彩。
  我感觉肩膀被拍了一下,米迦勒天使带着微笑出现在我身旁。他看起来依然明亮耀眼,我问他出了什么事。
  “吓死我了,从未看过天使变成这样。为什么到处都灰蒙蒙的?这片灰简直无所不在。”
  “罗娜,这个情况会持续一段时间。”米迦勒天使说,“我们要把你维持在出神状态,好保护你。你照常工作、回家,进行平日活动,不过,你会觉得一切都不太真实。”
  “米迦勒,现在的一切看起来已经不真实了,我身体出现变化,觉得好轻,内在好静止、好沉寂,而且感觉越来越强烈。一切都变成一片灰,街上看起来也很可怕。”我转身看着他。
  “米迦勒,难道你和其他天使没法像保护我这样,保护每个人吗?”
  “不,罗娜,”米迦勒回道,“有时候你受到不同层次的保护。这么做的原因,得等到我们带你的灵魂回去时才会揭晓,在此之前,它将是个谜。不要再多问了,罗娜。你听清楚,从现在起,上班时绝对不能离开百货公司,下班时间到了才能出去,而且要直接去搭公车,听懂了吗?”
  薇乐莉在叫我,米迦勒随即消失无踪。我走向收银台,薇乐莉和宝琳及另外两个女孩也在,我们讨论有哪些事情要做。这时,卖场经理向我们走来。
  “早安,各位,”他说,“我不想吓你们,不过管理部通知我们注意可疑包裹,譬如纸袋或是香烟盒等。昨晚另一家店的清洁工人发现一个看似香烟盒的包裹,结果是个炸弹。今晚打烊后,我要大家把衣服吊杆和更衣室搜查一遍,检查有无可疑物件。有任何发现,立刻通知我。别忘了检查衣服的口袋,我们不希望整家店被烧得精光,让大家失去工作。”
  经理一走开,我自言自语:“原来是这么回事。”我走进顾客更衣室里呼唤米迦勒,他再度现身。
  “为什么你没告诉我炸弹的事?”我问道。
  米迦勒没有回答我的问题,只是伸出手放在我的头上,我的关切和忧虑就这样被带走。接下来几星期发生的事,我真的不太记得,感觉恍若作梦,像是身处另一个时间与空间。
  乔非常担心。他说:“你变了,什么话都不说,心思好像飘到别处去。”或者问:“我做错了什么?你不爱我了吗?”
  “我只是累了,过一阵子就会没事,别担心。”
  不能跟乔分享事实真相,对我们两而言都很痛苦。可是接着,炸弹爆炸了。我那个星期过得毫无感知,时间没有先后顺序可言。一天傍晚,我站在店内的一组吊杆旁,被附近一阵模糊声响吓了一大跳。
  就在写书的此刻,我重新经历了那天发生的一切。
“ 我在一辆公车旁,怀里抱着一个男人,看着他断气。天使聚集正要离开人体的灵魂,我和小灵魂们谈着话,假装什么也没发生。
  天使跪在人们身边,抱着他们,在他们耳边轻语,告诉他们一切都会没事。
  人从店铺里跑出来,天使大声求助,设法吸引过往人群的注意。
  景况很凄惨。
  我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,仿佛我同时存在于两个地方,在这一切发生的同时,我在都柏林的街上,也在百货公司里,站在一杆子衣服旁。我在街上走动,脚却不曾触碰到地面。残骸四处飞散,玻璃破碎了,人尖叫哭泣,灵魂正在离开人体。我边走边对人们伸出手,抚摸他们,触碰他们。”
  那一天,我的灵魂离开了身体,存在于一个不同的世界,在街上和受苦的人在一起。渐渐地,我回到在店里的自己,察觉到自己的手正紧紧握住衣服吊杆,双手已经变红。卖场一片寂静。
  接着,一个处在恐惧状态的女孩尖叫着冲入店内,在店里四处奔跑,大喊炸弹爆炸了,到处都是尸体。她在寻找和我一起在卖场工作的姐姐,两人相会后,女孩才开始平静下来。
  一位主管到办公室广播,宣布所有工作人员五分钟内到后门集合,我们将被送回家。
  我知道事情结束了,那一天都柏林不会再有炸弹爆炸。我要下楼到衣帽间时,天使对我耳语,要我用员工出入口旁的电话打电话给妈妈。于是我转身走回去,拨了电话向她报平安。挂上电话后,我又跑下楼抓了外套,跑向卖场后门。
  送货卡车排了一排,每位司机喊着车子要前往的方向。
  我坐上前往乔母亲家的车,被送到她门口。屋子里的人正在看新闻。乔的母亲看见我来,紧紧拥抱我,说她好担心。喝过茶后,我感到舒服多了。他们又端出晚餐,我觉得好饿,仿佛好几星期没吃过东西。
  乔回到家后,也把我紧紧抱住,每个人都在流泪,感受所有罹难者和受害者家属的痛苦。那一场发生于一九七四年五月十七日的炸弹攻击事件,共有二十六人罹难,还有一个胎儿死于腹中,数百人受伤。
  生活在爱尔兰共和国的我们在那一天之前,对战争的恐怖毫无经验,但在距离仅三二零公里远的北爱尔兰,从一九六九年到二零零零年间,共有三千人罹难。在这之前,我们完全不知道那些生活在北爱尔兰或世界任何角落,不知炸弹何时要爆炸的人来说,日子是多么难过。
  以莱亚天使曾对我说过:“制造战争很容易,维持和平才是难事。你以为战争能让你掌控一切,却忘记最初是谁给你力量,而他随时都能收回那控制权。”
  炸弹攻击事件发生后,我的身体和灵魂受到震撼波的冲击,在精神上、身体上和情绪上都一样。我能感受到伤者和亡者的恐惧,感受到亲人朋友的震惊,还能听见他们的声音和哭泣。一连好几个月,许多脸庞在我脑海不断出现,不仅有亡者的面容,还有那些受到重伤正努力活下来的人,以及其家人心碎的脸庞。
  那一天的恐怖活动使我饱受折磨。
  天使尽可能在我遭受震撼波冲击时保护我。他们用一层毯子般的能量把我包裹起来,毯子就像雪白的羽毛一样柔软,还有不停闪烁发亮的电流。毯子非常巨大,让我叹为观止。
  以莱亚天使双手捧着我的头说:“罗娜,我们知道这一切让你受到伤害。我们为你包裹一层毯子,让痛苦好受些,毯子能连结你的身体和灵魂。”
  接着以莱亚在我的脸上吹了一口气,然后消失无踪,我也觉得强壮了许多。
  日子一天天过去,又一周周流逝,我却仍然需要找地方躲起来哭。有时候在午餐时间跑到停车场哭;厕所没人时,我就躲到厕所去;偶尔我会走到后巷找个角落,或者找一面可以坐下的老墙。我还经常请求天使别理我,让我独处。
  有一回以莱亚天使出现,他不肯留我一个人,再度伸手捧起我的脸。那一刻,以莱亚天使仿佛和我融为一体,我似乎透过他的眼睛,看见世界上各种恐怖景象,包括战争、饥荒,以及人类彼此互虐。我的灵魂因而痛苦得大叫。
  接着以莱亚天使又让我看见另一面,美好的爱、欢笑和喜悦,人性良善的一面。我笑了,喜悦的泪珠滚落脸颊。当以莱亚天使消失时,我仍不断流着喜悦的泪水。
  那天走回工作岗位时,我心底已明白,每个男人、女人和孩子的内心都拥有那份良善、爱和喜乐。我相信有一天良善的一面将征服所有的恶,人类将能成功演化,使身体与灵魂合而为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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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5-7-12 22:55:25 | 显示全部楼层
琳娜 发表于 2015-7-11 20:39
05 先知以莱亚
  我这一生经历过许多预言的灵视影像。十岁的某一天,我在草原上沿着河岸走,天使对我说:“ ...

谢谢你琳娜,我几乎用了一天的时间看完了这个文章,特别棒,您有全文吗?可以发我吗?我爱你。谢谢。看到了此文,我感觉就像看到了自己。。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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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5-7-13 12:11:13 | 显示全部楼层
得天独厚 发表于 2015-7-12 22:55
谢谢你琳娜,我几乎用了一天的时间看完了这个文章,特别棒,您有全文吗?可以发我吗?我爱你。谢谢。看到 ...

亲爱的,原文在此http://blog.sina.com.cn/u/245135705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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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5-7-13 12:13:00 | 显示全部楼层
11 母爱天使
  以前我隔周就会替叔叔派帝和婶婶莎拉当一次保姆。他们住在都柏林郊区的瓦金斯顿,有三个小女儿。我下班后搭公车前往他们家过一夜,隔天早上直接去上班。孩子们非常美丽可爱,我一点儿也不介意照顾她们,这样叔叔和婶婶才有机会独处,就算只是看一场电影也好。
  这一晚,在搭公车前往叔叔家的路上,我陷入沉思,一位老太太拍了拍我的膝盖,打断我的思绪。
  “小姐,”她说,“你的笑容让我快乐。”
  这时候乘客都起身了,公车在瓦金斯顿进站,我也向老太太告别。
  当晚我正在看顾孩子时,门铃响了,可是我并没有在等人,因此心底一边祈祷铃声没有吵醒孩子们,一边开门,没想到乔就站在门前。
  “闭上眼睛,不可以偷看!”说完,他领着我走过庭院来到栅门边,“好,张开眼睛,你看!”
  眼前停放了一辆漂亮的深绿色福特雅士。乔非常开心,因为这是他的第一辆车!
  “乔,你在哪里买到这辆车?”我问道。
  “一位常到你爸加油站的汽车经销商。”乔说,“两星期前我告诉他想买一辆车,今天早上他就把车开来。你爸和技师跟我一起检查过车况,他说这是一笔好交易。”
  我好兴奋,给了乔一个大拥抱。他打开车门让我坐进车内,感觉真是棒极了。接着我对乔说:“你该走了,明天下班开你的新车来接我。”
  我向他挥手道别,然后把门关上。
  有车使我们更自由。我很喜欢夏天天光漫长的夜间时分,在这种长夜里,乔和我最喜欢流连的地方之一是赛尔布里齐。我们沿着河岸散步,看着男人钓鱼、孩子们游泳,还有父母牵着小娃儿在浅水区玩水。
  我也看见天使从水中升起,飞入天空又降落到在水中玩耍的孩子身边,身上水珠滑落。有些天使有翅膀,有些没有,而那些绕着孩子们玩耍的天使,不管有无翅膀,玩得一样开心。
  我看见孩子朝天使泼水水飞溅到天使身上又泼洒回来。天使的笑声混杂在孩子的笑声之中,孩子潜入水中的同时,天使也做着同样的动作,这些美好的景象,让我看得好开心。有一回,天使在一群孩子四周围了个圈,金色、银色、白色等各种色彩的光芒从天使身上反射出来,化成各种大小的球,在水面、水底和天空中跳跃飞舞。有位天使还乘坐在其中一颗球上,他的翅膀美得惊人,水珠从羽毛上滑落,金黄色的头发也被水浸得湿透。又一回,天使左右甩着头,同时挥动着翅膀,洒落了无数闪耀着金银光芒的水珠。
  有一天,坐在河边时,我目睹天使完美示范了对我们的爱。有位母亲带着约一岁半的幼儿来到河边,她双手抱着孩子的腰,想让孩子学会在水中站稳,孩子兴奋地感受河水流过双脚的感觉。偶尔母亲会放开双手,看孩子能否自己站稳不跌倒。我看见孩子的守护天使在水中坐在孩子下面。孩子的腿开始抖动,随即摔入水里,妈妈来不及抱住孩子,但天使抱住了他!孩子跌入水里时,直接跌坐在天使的腿上,他不但没有哭,还泼起水开心笑了起来。
  我也跟着笑了。乔问我:“什么事让你笑得这样开心?”
  我笑而不答,再一次放弃让乔知道一些我看见的事物。他是我生命中唯一可以分享一切的人,但我却不敢告诉他关于天使的事,就怕他以为我精神异常。
  “我们顺着河岸走远点吧。”乔说。
  他起身走在我前面。一位天使在我耳边细语,告诉我天使如何帮助我们在生活中运作一切。每一步路、每一口气、每句话、每声嬉笑,他们帮助我们运作人体生理上的一举一动,也帮助我们理清脑海中的困扰和疑惑。他们不停对我们说话,在脑海和思绪里给我们答案,但多数人忙到无法停下思绪来倾听。这时我听见乔喊着“快来”,就跑去追上他。
  走在赛尔布里齐的河边时,我们认识了一对老夫妻约翰和玛丽,他们经常带着可爱的混种狗托比散步。他们一辈子住在赛尔布里齐,才刚欢度结婚三十周年庆,孩子们已长大离家,现在很珍惜和彼此相处的时间。
  有一晚我们遇见他们,便停下脚步聊天。在道别前,约翰淘气地问乔:“你什么时候要跟小姐求婚啊?”
  我脸红了,害羞得不知眼睛看向何处,也不敢看着乔,所以不知道他如何反应。
  玛丽说:“别让年轻人害羞难为了!”她牵起约翰的手,继续往前走。
  乔和我沿着河岸走到更远处,坐在石头上。我脱掉运动鞋和袜子,把脚泡在水里。乔突然从石头上站起来,衣容整齐地走进水中,单脚跪下。河水约有三十公分深,乔单脚跪在强劲的水流中,弄得一身湿,我则咯咯笑了起来。
  “我是很认真的,”他说,“我想跟你求婚!”他一只手搭在我的膝盖上,设法保持平衡。“罗娜,你愿意嫁给我吗?”
  我什么也说不出来,只是使劲儿笑,笑到整个人从石头上摔到水里。乔伸手抱住我,两个人全都湿透,但也开怀大笑着。乔拉起我时,我说:“愿意。”我实在笑得太厉害,所以也说不出别的话来。
  我们爬回河岸上,仍一边笑着,一边拧着衣服的水,幸亏那一晚并不冷。
  沿着河岸往回走的路上,乔停下脚步说:“我得去请求你爸把你嫁给我。万一他说‘不’,该怎么办?”
  我想了一下,记得天使总是说乔和我会结婚,于是说:“别担心,爸不会反对。我知道他会为我们高兴。”
  走在河岸,路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们,有个孩子对他的母亲说:“妈咪,他们一定是掉到水里去,因为他们的衣服都湿了。”
  一群钓鱼的人大喊着:“穿着衣服游泳去了吗?”我们看起来八成像是摔落水中的老鼠。我们只是笑着挥挥手,就在那时候,我突然想到一件事。“希望车钥匙还在你的口袋,没掉进河里!”乔把手伸到口袋里,然后摇摇头。钥匙一定掉在他跟我求婚的那个地方。
  “好,跟你赛跑,看谁先到,先找到钥匙。”我边说边开跑。
  乔叫住了我,我停下脚步回头看。他站在那里拎着钥匙笑我。我跑回去抓住钥匙说:“跟你赛跑到车子那里。”乔比我先到。不过他的腿是我的两倍长,先到是应该的。
  开车回家的路上,我们讨论了婚礼的事,决定在乔向爸提亲前,不对任何人透露口风。到家时,乔说不好意思让家人看见他一身湿,所以不进门。我们亲吻道晚安后,他便开车回家。
  隔天上班时,婶婶莎拉在午休前来找我,问我当晚能否帮她照顾孩子。她不常这样到卖场来找我,显然他们夫妻很想出门。虽然当晚乔要向爸提亲,我还是答应了婶婶。
  婶婶开心告诉我,她和叔叔期待晚上外出用餐,然后再去看一场表演。我答应她尽早前往她家。道别后,我看着婶婶离开百货公司,她散发出明亮的光芒,我知道她很快乐。
  午休时间,我利用公司后门的付费电话打电话到加油站,是爸爸接的。我说:“嗨,爸,可以跟乔说话吗?”
  “乔在外面,我去叫他。”我在爸的声音中听到些许兴奋的语气,于是对他说:“你今天听起来很快乐。”
  爸爸发出笑声,对我说:“乔来了。”
  我告诉乔,婶婶需要我今晚去当保姆,也问他是否已经跟爸爸提过结婚的事。
  “没有,”他说,“我会等到明天再说。下班后我去接你,我们先谈过,然后约九点到你家,我再跟你爸谈,请他答应把你嫁给我。”
  “乔,我跟爸说话时,他听起来很兴奋,你确定他不知道吗?”
  “确定,我还没跟他或任何人提起此事。不过你爸今天心情很好,或许他也有好消息。”
  “希望爸现在听不到你在说什么。”我说。
  “不会的,他去外面找技师了。”
  这时有人进入办公室,我们道别后挂上电话。
  我决定利用这一小时午休时间到外面享受美丽的阳光。我正要转身走开,却一头撞上一位天使,还踩进她的身体,因为她把我整个包住。这位天使非常庞大、美丽,令人不禁想要拥抱她,她就是母爱天使。小时候,她曾经多次拥抱我,而这一次的感受比以前更为强烈。
  母爱天使像太阳一样圆,体积非常大,她的翅膀披过身体,向前张开,模样有些像母鸡,而双手随时准备给你一个大拥抱。她身上的颜色原本只有乳白与纯白交错,但这一天还带了点粉红光影。虽然明亮的光芒从她半透明的体内散发出来,却无法看透她。
  母爱天使的脸散发着爱,双眼大又圆,闪耀着母爱的光芒,还有一头柔软的乳白色卷发。她不断散发出爱的拥抱感,令人非常喜爱,想要倒在她的怀里拥抱她,同时也被她拥抱。不论自己从母亲身上得到多少爱,她总能强化那份爱。
  那一天,我正担心妈妈对乔和我要结婚的反应,母爱天使知道我当时想要感受到母亲的爱,感受到比妈妈或许能给我的更多的爱。
  我因为订婚而兴奋无比,脸上一直挂着笑容。薇乐莉问我:“发生什么事?你看起来好快乐。”她整天不停纠缠我,想要我把秘密供出来。快下班前,我们正在整理吊杆上的女用衬衫,她忽然脱口喊出:“我知道了!你和乔订婚了!就是这样!”
  我涨红了脸。“嘘,这是个秘密,”我对她说,“别告诉别人。”在我戴上戒指之前,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,不过我还是很高兴有机会把这消息告诉某人。
  “你的戒指呢?”她问道。
  “还没买,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事。乔和我尚未去找戒指,可能再过几星期吧,我也不知道。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讨论,乔得先跟我爸谈过。答应我,先不告诉其他女孩,我会先让你看到戒指,许个愿望。”
  薇乐莉答应了。我们边聊边整理衣服,一会儿后她去结账,仍不时脸带着笑意看着我,不过她并没有对任何人说什么。
  下班后我搭公车到婶婶家去当保姆。在路上,我请求天使别让我流露出兴奋的神情,因为我不希望莎拉婶婶和派帝叔叔问东问西。天使帮我保持镇定,所以他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。隔天早上我又搭公车去上班。那天上午过得好漫长,午休时间,我走到百货公司后面的巷弄。
  我一直把这些后巷当做沙漠中的绿洲,因为那是个能让我清理思绪,做回自己,暂时躲开天使交付任务的地方。我通常坐在矮墙、箱子甚至是门槛上。不过我总会避开其中一条巷子,也就是马克遭枪杀的地方。
  一下班,我冲到衣帽间拿了外套,就上楼跑到停车场。乔已经坐在车里等我。看到他,我非常开心。我们开车到凤凰公园,停好车后,乔说,如果我愿意,可以周末去看戒指。我说那样不错,不过只是去看看,不要买。天使已经告诉过我,乔会帮我找到戒指,但并非透过一般管道。
  乔问我是否要告诉他母亲订婚的消息。我说不要,我宁愿等到有订婚戒指后再说。我们俩都同意这么做。乔说:“当她看见你戴着戒指走进屋里,一定会为我们感到高兴。”
  虽然我们计划一年后才结婚,不过已决定要开始寻找住的地方。
  车子才开到家门前,大门便打开,爸爸走出来对我们挥挥手,又走回屋里,而且把门开着。这让乔感到舒服些,觉得自己多少受到欢迎。我们直接走进厨房,妈妈就在那里。乔向她问候,我则开始泡茶。
  “有什么事吗?”妈妈问道。
  “乔想跟爸爸谈谈。”我回答。
  “我早就等着这一天。”妈妈脸上的表情明显不赞同这门亲事。“你爸在餐厅看报纸,我去告诉他。”她带着不屑一顾的口吻说,然后走进餐厅,把门也顺便带上,这让乔更加紧张。“为什么事情不能单纯点?”他问道。
  妈妈很快回来,告诉乔可以去跟爸爸谈。我冲了茶,在面包上涂奶油和果酱。妈妈留在厨房里,不发一语,随后又离开厨房,走进餐厅。
  五分钟后,我准备好餐盘,把食物端到餐厅。我觉得乔需要我的支持,所以没有等到他出来,反正我也迫不及待想知道爸爸的反应。
  我开门走进餐厅,爸爸和乔坐在沙发上,妈妈站在一旁,还是没有坐下。我看见乔和爸爸坐在一起时,不禁笑了,因为他们看起来很开心。爸爸站起身,笑容满面恭喜我,还给我一个拥抱。我终于不再担心,非常快乐,连妈妈的反应也不足以减损那一刻的分毫喜悦。
  爸爸很高兴我将结婚,而且是嫁给一个值得信赖的好青年。某种程度上,他或许因为不需要再为我负责而感到宽慰,我觉得妈妈也放心了,虽然她很难将此表达出来。那晚,爸爸说了这么一句话:“没想到我能活着见到这一天。”
  尽管我已经订婚,而且即将结婚,但从他们看我的眼神中,我明白他们仍然有些忧虑。爸爸问起乔和我许多关于未来的问题。在此之前一言不语的妈妈,则问我们是否选定了结婚的日子,我们不约而同回答:“还没。”
  “也许明年八月。”乔提议。
  “我们就在家里接待客人。”妈妈说。
  我没答话,但是这样的提议让我惊恐不已。爸爸说:“这事稍后再说。”
  不过我们没再提起请客的事。喝完茶,乔跟爸妈道别后,我们走到车边。乔说:“别担心,如果你不想在家里接待客人,我们就去找饭店。”
  那个周末,乔和我开始寻找订婚戒指,但我在珠宝店内都没看到喜欢的款式。我告诉乔:“我想找个与众不同的戒指。可是不论哪家珠宝店,订婚戒指的款式全大同小异。我愿意等,直到找到我想要的戒指为止。”
  “你确定吗?”他问道。
  六个星期后,我某天晚上加班,当晚乔也要在加油站盘点,所以我没有打算和乔见面,但是下班后赶搭八点钟的公车时,却喜见乔就站在停车场的车子旁。
  “走吧,我们去吃冰淇淋。”他说。
  “真爱开玩笑,”我对他说,“我还穿着制服,怎么能去吃冰淇淋?”
  “没关系的,你看起来很漂亮。走吧,去吃冰淇淋。”
  我们手牵手走到冰淇淋店,面对面坐在最爱的座位上,我点了香蕉船,乔点圣代。吃到一半时,乔手伸入夹克口袋,一边说:“我有个大惊喜要送你。”他拿出一个小盒子,打开之后,我简直不敢相信!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订婚戒指,有金黄色的玫瑰花瓣,中间还镶了一颗钻石,跟我见过的戒指完全不同。乔握着我的手,把戒指戴上,说:“我爱你,我想娶你,和你一起到老。”
  听到乔说这些话,我泪水盈眶,非常开心,但又想起多年前天使以莱亚说过的话:我们会结婚,乔会生病,我必须照顾他,我们无法一起到老。
  “别哭。”乔亲吻我的手。我看着他的眼睛,看见了他的快乐,也忘记了未来。我倾身越过桌面,亲吻了乔,问他是在哪里找到戒指。
  “你一定不会相信,”他说,“在加油站找到的。今天我们很忙,我在外面帮忙加油,一辆车开进来要修理爆胎。我换了轮胎,把车胎拿到后面去修。我站在他的车旁告诉他轮胎二十分钟就会修好时,注意到他后座堆满小抽屉式的盒子。”
  乔问他那些奇怪的盒子是什么,那人说他是个珠宝商。乔继续说:“我告诉他,我正在找一只订婚戒指,要不同于普通款式。那人说他有一小盒新设计款珠宝,其中有些是戒指。他打开盒子,我一看见这只戒指,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。我问他能否卖给我,他无法做主。我们到办公室里打电话给他老板时,我让你爸爸看了戒指。他说我做得很好,这只戒指很漂亮,会让你开心。那人讲完电话,告诉我没问题。”
  我开心地笑了。“不要告诉我你花了多少钱,我不想知道。谢谢你为我找到这么美丽的订婚戒指。”
  我非常兴奋,走回停车场的路上,整个人轻飘飘的。“我等不及要让妈妈和家人看到我的戒指。”我不记得回家的路程,只记得乔跟在我后面,从后门走进厨房。厨房里没有人,我打开往餐厅的门,爸爸说:“怎么这么久才到家?”
  “我不用让你看我的订婚戒指了,因为你已经看过。”爸爸笑了,走过来给我一个大拥抱。我把戒指给妈妈看,请她许个愿望。妈妈也拥抱我说:“真是精美。”
  乔喝了杯茶才启程回家,我告诉他:“明天下班前,先别告诉你妈妈我们订婚的消息,就跟平常一起到你家吃饭,再给她一个惊喜。看看她是否注意到我手上的戒指。”
  隔天一切照计划进行。我们在餐桌前坐下,乔的母亲为我端来晚餐时,发出一声尖叫:“罗娜,你戴上了订婚戒指!站起来让我抱抱未来的媳妇儿。”乔的母亲总是让我感到倍受欢迎。
  没想到几分钟内,住在附近的亲友开始打电话来道贺;一小时内,住在远一点的亲戚也陆续抵达。很少事情是因为我而引发骚动,我喜欢这种兴奋的骚动感。
  十一点左右,我告诉乔该载我回家了,明天早上还要上班。跟乔的母亲道别时,她紧紧拥抱我。我感受到她内心的喜悦和快乐,现在小儿子订婚了,她的梦想实现,因此内心平静许多。她把我抱得好紧,我不仅看到也感受到她的天使同时拥抱着我。车子发动后,乔的母亲仍在门口挥手,她的守护天使也在一旁挥手,闪耀着光芒。
  车开上路后,我在座位上转身往后看,不愿失去乔的母亲和她守护天使的身影,但其实我只看得见天使的光芒。乔笑我说:“你想做什么?把整张椅子翻转过来吗?”
  “我想看着你母亲对我们挥手,直到她身影消失。”
  车子行进间,乔说:“你有点安静。”
  “我只是在想,明天戴着订婚戒指上班时,如果像在你家那样引起骚动,我会觉得很困窘。我既害羞又紧张,却又迫不及待想让那些女孩看见戒指。”
  我很快就到家,正要下车,乔说:“回来,给我一个吻。明天好好享受工作,让大家看看你的戒指。下班后见。”道别后,我走进一片漆黑的屋内,蹑手蹑脚走上楼,安静无声地进房,上了床。但那晚我太兴奋,所以没睡好,觉得天亮遥遥无期。
  我比平日更早起床,好搭早一班公车,希望同部门其他女孩还没抵达前,薇乐莉先到,这样就能让她看戒指,跟她分享我的喜悦。但我还是非常害羞,走到百货公司后门,先深呼吸了一口气才进去。
  我下楼到衣帽间更衣,打卡上班。衣帽间是个正方形空间,四周和中间有很多排置物柜把空间隔开。我绕着置物柜走,找到了薇乐莉。她一看见我就从椅子上跳起来说:“你脸上的表情已经告诉我了,快让我看看你的订婚戒指。”
  “我答应过先让你看戒指,我做到我的承诺,你也要信守承诺没告诉别人。”我对她说,“你可以许下第一个愿望。”
  薇乐莉从我手上轻柔地摘下戒指,戴在自己手上,然后闭起眼睛,把戒指朝自己转三圈,嘴唇无声喃喃。我清楚看见她的天使,还有我的天使的一部分,因为他站在我的身后。我抬头向上看,两位天使头部相处;往下看去,他们的脚也互相碰触,彼此开始缠绕。我守护天使的翅膀朝薇乐莉守护天使的翅膀张开,交缠成椭圆形,我们脚下的地板消失了。薇乐莉张开双眼,我感受到一股美好的宁静气息,不知道她是否也感受到了。她深吸一口气,露出美丽的笑容对我说:“谢谢你,罗娜。”
  更多女孩进来上班。我被恭喜的人群包围,她们纷纷伸出手来想看戒指,并且许下愿望。宝琳特别兴奋,她是个浪漫的女孩,喜欢听美好的爱情故事。她曾短暂见过乔,认为乔很英俊,也为我感到高兴。
  得到这么多注意,让我很激动。我请求天使尽可能让愿望成真,尤其是朋友们的愿望,因为我知道她们有许多愿望,她们不只为自己许愿,也为家人朋友许愿。
  主管走进衣帽间说:“这骚动是怎么回事?也让我看看。”
  她挤过还在许愿的女孩,问道:“是谁订婚了?”
  “罗娜。”大家异口同声。
  “下一个换我许愿,小姐们。”说完,她从另一位女孩手中拿到戒指,不管前面还有很多人在排队,把戒指戴上后许了一个愿望。
  “恭喜你,罗娜。各位小姐们,上楼工作去了。”
  她们也取笑她一番,她笑了起来。“罗娜,这只戒指真漂亮,”她对我说,“他叫什么名字。”
  “乔。”我说。
  “祝你和乔拥有全世界的幸福快乐。婚期订在何时呢?”
  “我们计划或许在明年八月,还没决定好。”我答道。
  “我的忠告是不要草率决定,要给自己足够时间思考。现在,该去上班了。”
  那天稍后,我在贩卖部排队等茶时,柜台后的女孩们也对我说:“罗娜,听说你订婚了,恭喜。”
  贩卖部主管建议大家休息时间,都到我那一桌去看戒指和许愿。接下来整个星期情况大致如此。大家为我和乔感到高兴,这让我很开心。那天下班时,连停车场的保全人员都在乔来接我时恭喜他。这一辈子我第一次感觉自己是焦点中心。但爸妈一直没有跟我们好好讨论婚礼的计划。事实上,他们似乎一点也不感兴趣。
  和乔讨论过之后,我决定邀请宝琳当伴娘。我知道她会非常开心,也能在那一天给我支持。宝琳和我有点像,一样安静。流行服饰部门的女孩下班后,通常会一起上酒吧,宝琳和我对此不感兴趣。
  隔天我告诉妈妈,想邀请宝琳担任伴娘,虽然我还没问过宝琳。妈妈似乎很惊讶,还建议让我弟弟巴利当伴郎。当晚乔和我谈论婚礼的事情。乔知道家人的反应让我不太开心,他想跟爸妈谈一谈,但是我说:“不用了,可能的话,我不希望他们为婚礼花太多钱。”我们自己也在努力省钱想买房子,所以也不想花太多钱在婚礼上。
  乔给我一个大拥抱,并说:“我们约教区神父见面,把婚礼日期订下来。”
  对于我们的婚礼,乔的家人反应完全不同。他母亲问我要邀请哪些朋友,我告诉她我想邀请宝琳、薇乐莉和玛丽,但不知道她们若发现我们是在家里请客,会作何感想。我告诉她:“我在百货公司工作之后,也有几个女孩结婚,不过婚宴全在饭店举行。我母亲打算在家里举办,我不想告诉她我觉得很失望,因为不希望她伤心。乔和我决定,可以的话,不要让我父母在婚礼上花太多钱。”
  乔的母亲回说:“别担心,我们会帮忙分担。”
  接着,事情似乎逐步成形。几星期后某天,我在公司贩卖部和薇乐莉及玛丽一起用餐,她们问我婚期是否决定了。“是的,八月十八日,我想邀请你们。”
  她们开心询问婚宴地点,我回说尚未决定,因为我不想让她们知道婚宴将在家里举行。
  那天稍后,我询问宝琳是否愿意当伴娘,她说很荣幸。我告诉她乔的姐姐芭芭拉会帮她制作礼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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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5-7-13 12:14:56 | 显示全部楼层
12 乡间小屋
  我开始鼓励乔到外面找工作,这样才能独立。我们需要自力更生。“去跟爸谈谈,他会给你不错的建议。”
  乔毫无困难就找到新工作,在爱尔兰大众运输公司。新工作使乔下班后无法常来接我,所以我大都搭公车回家。有一晚,我穿过后门要进屋时,感觉到有事要发生。
  我注意到爸爸的《爱尔兰时报》放在餐桌上。天使要我翻开报纸,我很迟疑,最后还是拉出椅子坐下来。我的手在抖,自己的行动宛如慢动作放映。我很害怕天使要我看报纸上某则灾难消息。
  “罗娜,不用害怕,”天使说,“你只要翻阅报纸,我们会告诉你什么时候停。”
  我一页一页慢慢翻过报纸,感觉到天使荷赛司的手就放在我肩上。
  “这里,”他在我耳边细语,“看看那些要卖的房子。”
  我看着几百笔房屋销售讯息,不懂这一页对我有什么意义,一切都乱七八糟、毫无章法。我抬起头,桌边竟围了一圈天使。真是奇特的景象!我不禁笑了。
  “哈喽。”天使以莱亚就坐在我对面。他手伸到报纸上,指尖触碰页面,一切马上变得清晰明了。“现在你看看,罗娜。”他说。我看见了这行字:“梅努斯小屋出售”。
  “罗娜,一栋有大庭院的小屋子,”以莱亚说,“对你和乔来说太完美了!往下看。”
  小广告只有三行字,我继续读着:“出售、拍卖,还有电话号码。”
  “罗娜,把广告圈起来,撕下这一页。”我把剪下来的广告放在口袋里。“等你准备好,就把广告给你爸爸看,他会帮忙的。”以莱亚说。
  我好高兴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天使以莱亚站起身,伸出手,指尖轻触我的泪水。“喜悦的眼泪。”他说。接着,天使一一消失不见。
  隔天在运河边散步时,我把梅努斯小屋出售的广告拿给乔看。
  “等爸爸今天钓鱼回来,我来跟他说。”我说。
  我把报纸折好,放回袋子里。那天晚上乔回去后,爸爸钓完鱼回来。他把钓具放在地上,骄傲地抓出两尾新鲜的粉红色鳟鱼,一尾一尾摆在厨房桌上。妈妈非常开心。爸爸整理好所有钓具后,在他的老位置坐下。
  “爸,”我说,“我在报纸上看见梅努斯有间小屋出售的广告,它要拍卖。这种事该怎么进行?”
  他惊讶地看着我,可能以为我从没想过要找房子。我不知该对爸爸的表情作何感想,不过他毫不犹豫说:“报纸让我看看。”
  我从袋子里拿出报纸,张开来放在他面前的小桌子上。爸爸问我广告在哪里。
  “我用黑笔圈起来了,在那里,爸,在页面的右下角。”
  爸再度带着惊讶的表情抬头看着我,这时我站着,他坐着。在开口说话前,他仔细读了广告,然后面带微笑说:“做得好,乔知道这则小屋的广告吗?”
  “知道,”我说,“今天和乔见面时给他看过,我们很兴奋,可是不知道该如何进行。”
  “首先,你们得去申请贷款。”
  “乔和我在银行有存款,我们该去银行吗?”我问道。
  “是的,”他回答,“你们也可以去别的地方申请房屋贷款,譬如义会,那里可能比银行便宜。拍卖的事交给我,我来打电话询问。”
  “谢谢爸。”我很高兴爸爸要帮我们,也对可能买下小屋一事感到兴奋。
  隔天我休假,便到电话亭打电话给地区义会,询问关于新婚夫妻申请贷款的事宜。我说明我们还没结婚,但即将结婚。接听的小姐会把表格寄给我,我谢过她之后,挂上电话,接着又打给爸。他询问过拍卖的事,日子在两天后,所以建议我们若有兴趣,应该尽快先去小屋看看。他提议当晚就过去。
  我又留言请乔下班后直接到来锡利普。我兴奋地跑回家告诉妈妈这一切。“不要期望太高,申请贷款并不容易,况且你和乔没有多少钱。”
  傍晚,乔和爸爸在五分钟内先后到家。爸爸说我们没时间吃晚餐,因为小屋目前没电力,得趁天还亮着赶过去看。
  我们搭爸爸的车,妈妈也一起去,开车约十五分钟就抵达小屋。
  车开到小屋旁时,几乎看不见屋子,因为树篱长得非常高。栅门锁着,爸爸依拍卖者的指示,找到隔壁邻居拿钥匙,然后打开栅门,把钥匙交给乔。我们沿着小径走到小屋前。乔把钥匙插入门孔,打开门时,屋内传来一阵可怕的浊味,屋里不仅霉味沉重,而且潮湿,显然很久没人住。小屋很小,但我和乔并不在意,只希望能够买下它。
  在小屋里四处走动时,乔和我告诉爸爸我们很担心拍卖的事,万一标到小屋,拍卖者是否会要订金?因为我们没支票,所以是否该先领出现金预备着?爸爸说如果一切顺利,会先帮忙付订金,我们日后再还他即可。我不时独自走进某个小房间,以便在脑海中和天使对话,说一说我想到的一切。
  和爸妈及乔在房子里走动时,天使不停拉着我的头发。妈妈问我为什么一直把手放在头上,是不是在检查头发有没有沾到蜘蛛网?这个问题不禁让我发笑。
  我们只在小屋里停留了几分钟,离开时,乔关好门,把钥匙放在邻居的信箱中。开车回家的路上,妈妈说:“那房子屋况非常差。”
  爸爸看了妈妈一眼,然后问我们是否仍然对小屋感兴趣,我们异口同声回答:“是的。”

  星期三早上九点左右,我和爸妈一起出门去接乔。爸爸把车停在乔家门前,然后对我说:“你去敲门。”乔开了门,来到车前询问爸妈是否愿意进屋见见他的母亲。他们拒绝了。尽管如此,我还是去看了她。她祝我们好运,并且说:“下回我会见到你母亲,找个星期天我们邀请他们过来用餐。”乔的妈妈很想见到我的父母。车子开动时,她站在门口挥手道别。
  在车上,我紧握着乔的手,一句话也没说,我们非常紧张,我还不停祈祷。不一会儿,爸爸已经在停车了。
  拍卖会在一家老旅馆举行。我们早到,先坐在旅馆交易厅喝茶休息。我认出坐在交易厅里的一群人是加油站的顾客,他们的公司叫莫菲,是建筑商。爸爸起身走去,跟他们握手谈话。他们请他喝了一杯,席间似乎相谈甚欢,笑声不断。爸爸转过头对我笑了笑,从他的表情看来,我知道一切很顺利。
  我问乔时间,已经十点四十五分,拍卖会十一点开始。这时候,爸爸回到我们这一桌,我们迫不及待想知道他谈得如何。爸爸问我们要先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。
  “好消息,拜托!”我说。
  “几年前发生过一次石油罢工,当时我曾设法让莫菲公司不曾因此短少柴油或汽油,”爸爸说,“现在是他们还我人情的时候了。我跟他们谈得很愉快,并透露你们一心想要买下小屋。”
  我们不知道除了小屋外,还有一片土地要卖。莫菲公司来拍卖会的主要目的是那片土地,但也想买那栋小屋,因为就在同一条路上,可以用来当办公室和卡车停车场。不过跟爸爸谈过后,他们同意不竞标小屋,甚至会尽力帮助我们得标。
  大家陆陆续续离开交易厅,走入对面要进行拍卖的房间。房间光线不亮,摆了很多排椅子,最前方有一张桌子和椅子。约有二十人参加拍卖竞标。我们坐在右边中间的位置,莫菲的人坐在左边。拍卖小屋之前,先进行了其他多笔拍卖,那片土地也在其中,莫菲公司最后如愿得标。
  在漫长的等待后终于轮到小屋,它是最后一件拍卖物件。竞标开始,一位女士举手喊价,爸爸也举手喊出更高价,莫菲公司跟着出价,爸爸又出价,这样来来回回一段时间后,那位女士放弃。爸爸出价后,莫菲公司又出了一次,便停止竞标。然后爸爸喊出:“两千五百磅。”没有其他人跟进,主持人于是宣布:“卖出!”我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  拍卖员示意爸爸到前面去,爸爸却回头对乔和我说:“你们最好一起来,让他们知道购屋的是你们。”
  拍卖员询问爸爸的名字,爸爸骄傲地说他只负责出价,要买房的是乔和我。他取得我们的名字,要求付订金,爸爸毫不犹豫说由他来处理。
  订金是标价的百分之十,也就是二百五十磅,对我来说是一大笔数目,因此当我看着爸爸拿出支票本,签下支票的那一刻,心中涌出说不尽的爱和情意,很高兴他愿意为我们这么做,让我想要上前拥抱他。
  爸妈开车送我们回乔的母亲家。抵达时,乔的母亲正站在庭院栏杆旁和邻居说话。乔再度邀请爸妈进屋喝杯茶,他们仍然谢绝邀请。我们下车时,乔的母亲也来到栅门前。我父母挥手道别后便开车离去。我们立刻告诉乔的母亲好消息。
  “先进屋里去,”她说,“边喝茶边告诉我整个过程,我想知道全部的细节,而且我刚烤好苹果塔。”
  我们进入厨房,乔的母亲开始烧水,桌上已经摆好杯盘、牛奶、糖和苹果塔。茶准备好后,我们三人坐在厨房周边,乔的母亲迫不及待想知道每个细节。屋子里很热闹,乔的家人进进出出,都想知道小屋的消息。有人说:“梅努斯还挺远的,一想到你们要搬到乡下,我们永远没法习惯。”我笑着说:“你们大概以为我们是搬到千里之外,而非只有四十公里远。”
  乔的母亲问道:“什么时候可以去帮你们打扫屋子?”
  乔看了我一眼,我说:“下个周末我休长周末。”乔说他也休假,所以我们决定周六上午在小屋会面。稍晚,乔送我回家,这一天发生的一切让我们很兴奋。
  几天后,乔和我决定从来锡利普走路到梅努斯,展开打扫工作。我们心情相当激奋。抵达时,栅门开着,我们四处寻找钥匙,花了一些时间,最后乔在小屋远端的石头下找到。
  隔壁邻居可能听到我们的声音,一位女士来到栅门前喊道:“哈喽,我是隔壁邻居。”
  “哈喽,”我朝栅门处喊去,“我是罗娜。我们在六个月内结婚后,将要搬进来。”
  “那真是太棒了。”她开怀笑着说,“能有邻居真是太好了,我是伊丽莎白。”
  我邀请伊丽莎白进来,我们走过杂草丛生的车道,转向右边沿着小屋外墙来到大门口。乔站在那里,我介绍他是我的未婚夫。她很开心能认识他。
  “你们真是可爱的一对。”她说。
  我邀请伊丽莎白到屋里,乔用钥匙开了门,我们边谈边走进屋内。
  “我很担心让你们看见屋内状况有多差。这里已经闲置很久,原本的屋主柯斯特洛老太太很久以前过世了。”她说。
  “没关系的,伊丽莎白。”我说。我们一起查看各个房间。
  “我们很快就会把屋子整理好,努力洗刷、撕下壁纸、换掉地毯、清除旧家具,”乔四处张望着,“也许还能留下某些旧家具,餐桌看起来还堪用,那些手扶椅和斗柜也还好。”
  事实上我们没有家具,而且没什么钱可花,所以打算能留就留,也接收别人给我们的旧家具。
  “那些洗干净后就跟新的一样了。”伊丽莎白说:“对了,我先生还能帮你们做些粗重的工作。”
  我们还来不及回应,她就冲出门去找她丈夫。我们笑了,因为伊丽莎白是位令人愉快的女士,我觉得她圆圆胖胖的模样很可爱,而且有个美丽的笑容。她周围的能量充满许多爱与关心,是个高尚的人。
  她很快就跟一位高高瘦瘦的男人回来,他肤色苍白,脸上有很深的皱纹,是一张充满个性的脸。“哈喽,你好吗?”他说。
  “这是我先生,约翰。”伊丽莎白将我们介绍给他认识,解释我们不久将会结婚,并且搬进来。
  “乔,这里要做的事可多了。有一大堆呢!”约翰说。
  “你说的没错。”乔回答,“我们到后面去看看工具间的状况。”
  两位男士出去后,客厅只剩下伊丽莎白和我,里面空间很小,但有个壁炉。我们走进卧室,仔细四处察看。整个房间发出恶臭。
  “老天啊,这些窗帘真是脏啊,状况很糟,可是我们没钱买新的。”我说。
  “罗娜,别担心。”伊丽莎白回道,“这个星期我把窗帘拆下来洗,反正我现在没什么事做。”
  我简直不敢相信。“伊丽莎白,要洗的窗帘可不少啊!”
  “我洗好、烫好后,再挂回窗户上。我洗窗帘时,会让约翰来洗窗子。”
  我们有一间卧室、一间小前厅、一间小厨房,还有另一间也可以当卧室的小房间,不过室内没有厕所或浴室。
  “对新成立的小家庭来说,厨房的大小差不多。”伊丽莎白说,“不过你们最好把那个小房间改成浴室,以后若有小孩,可能用得上。”
  “我们当然会有小孩。”我语气肯定,因为天使以莱亚已经告诉过我。“不过,现在只能先使用户外厕所。不知道那个厕所状况如何?”
  我们绕到屋子后面,那边也是一片荒烟蔓草,树篱遮住一切,什么也看不到。到处都是长及腰际的野草、杂草、荨麻、刺藤等,我们经过一番挣扎才走到她说的厕所位置。
  我们没看见乔或约翰,不过找到了厕所,那是一间有门的长形棚子,里面有马桶,虽然没有马桶坐垫,但还堪用,情况还不算遭。我询问伊丽莎白那旁边的建筑是什么。
  “那是另一个小棚子,我们那边也有一样的棚子。”
  我们听见乔和约翰的声音。“别往那棚子里面瞧。”乔说。这当然无法阻止我的好奇心。“喔,既然你那样说,我偷看一眼就好。”我看了一眼,里面堆满各式各样的杂物。“另一间棚子又是怎样呢?”我问道。
  “最好也别看。那边有个更大一点的棚子,下面有个猪舍,那是个有外墙的小棚子。还有一道门,通往一个小院子,是个养鸡的理想场所。里面当然也堆满垃圾,下回乔来的时候,我会帮忙一起清理出来烧掉。”约翰说。
  “天啊,约翰,你真是太好的帮手了。”我说。
  约翰转身说:“伊丽莎白,我们该离开了,让他们有自己的空间。”
  伊丽莎白离开时,又转身对我们说:“回家前,要不要来喝杯茶?欢迎你们来。”
  “你想去吗?”我问乔,他点了点头。“好的,五到十分钟后过去,我们还要再四处看看,整理出一些头绪。”我真的很开心,乔也一样。“这房子属于我们了,太棒了,不是吗?虽然有很多事情要做,但我知道我们办得到。”
  我们回到屋内,乔动手拉下墙上的壁纸,想了解清理起来有多困难。情况不太差。地板上的地毯已经严重磨损,我们合力拉起来,结果发现每拉起一层,下面还有一层,而最底层竟然还有一层厚厚的报纸,数百张报纸黏在一起。我们四目相对,不知所措。
  “去找个工具来试试能否移开这些东西。”乔提出建议。
  我们找到一根木棒,撬开一层又一层的地毯和报纸后,出现了稻草和黏土。最后,在那之下,虽然难以置信,但是木材地板终于现身,而且状况还不错。随后我们从伊丽莎白那边得知一切都是为了隔绝温度,使房子能够保暖。
  我们和伊丽莎白及约翰愉快地喝茶,她为我描述了原本住在那里的柯斯特洛太太的模样,说她有些像碧翠斯.波特故事书里的温太太,戴着一顶大帽子,穿着大外套,而且总是带个大袋子。她独居,从来没有访客。
  约翰邀乔参观他们的屋子和庭院。从窗户看着他们的身影,我能看见他们周围的天使,不禁露出笑容。
  “看你这样笑着,似乎很快乐。”伊丽莎白说。
  “我非常快乐。”我回答。能到他们家坐坐,看见伊丽莎白和约翰散发出来的光芒,我觉得很美好。他们夫妻还有一个小男孩,我不确定他年纪多大,大约十岁吧。
  “若需要帮忙,随时让我们知道。”伊丽莎白说。谢过他们,告辞之后,乔和我手牵手走路回家。
  隔周六,乔带他的母亲到小屋,我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。乔的母亲下了车,给我们一个大拥抱。她四处看过后说:“天啊,从外观看起来,你们要做的事不少啊。”她要乔打开后车厢,里面有各式各样的清洁工具。我们把东西搬进屋里,她也走进屋内。
  “这栋小屋可以营造出一个美好家庭。”她说。
  接下来两天我们做了不少清理工作。这样花时间一起相处,让我有机会深入认识乔的母亲,我们相处愉快,那两天过得很开心,也完成许多工作。乔的母亲非常聪慧。等我们要举行婚礼时,小屋也几乎可以住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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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5-7-13 12:54:00 | 显示全部楼层
13 告白
  一天早上,宝琳和我在楼下的衣帽间讨论婚纱,她问主管能否把我们的午休时间排在一起,才能去布店选材料。主管欣然同意。
  午休时间一到,宝琳和我到贩卖部花五分钟吃完午餐,随即前往布店。我们前后看了几百种花样和布料,过程非常精彩有趣。多次利用午休时间挑选布料之后,我终于找到一块真心喜欢,而且觉得适合用于婚纱的布料,那是一块有酒红色小野花点缀的乳白色布料。宝琳也找到一块能搭配我的婚纱花色的美丽布料。但我并未买下任何布料,因为我知道妈妈会希望跟我一起采购婚纱。
  尽管我们花了很多时间挑选布料,我始终无法告诉宝琳婚宴将在家中举行。我不敢告诉她和其他女孩。有一天,我问天使什么时候是对朋友表白的最佳时机,他们说:“现在。”
  “你是说现在,在午茶时间?”我问道。
  “是的。”天使们回答。我走到贩卖部,薇乐莉和玛丽坐在我们的老位置。我端了茶和点心,加入她们。我一坐下,薇乐莉问道:“罗娜,我们等不及想知道婚宴在哪里举行?”我的朋友脸上充满期待与微笑。
  “在我父母位于来锡利普的家中。”从脸上的表情,看得出她们很震惊。
  “你在开玩笑吧,罗娜?”玛丽说。
  “没有,”我说,“我不会拿婚礼这样大的事情来开玩笑。”
  她们又问了我许多问题,包括为何爸妈要在家里接待客人。我回答这是我母亲的家族传统,她已经决定这么做。她们又问道有谁会来参加婚礼。
  “大都是家族朋友,我父母、兄弟姐妹、叔叔、阿姨、乔的家人,当然还有你们两位和我的伴娘宝琳。大约三十位一起用餐,还有些邻居会去教堂观礼。”
  几天后,我在贩卖部和女孩们一起用餐时,薇乐莉说她对婚宴有个建议。
  “这样好不好,罗娜,用餐后,我们到都柏林的酒吧听音乐跳舞,庆祝一下。”
  “这个主意很棒,乔应该会同意,因为我们无法在家里跳舞。那天早上你们要如何前往来锡利普的教堂呢?”
  “我们打算在都柏林会合,”薇乐莉说,“一起搭公车到教堂。希望那天不要下雨,因为我们不想带外套,也希望从教堂到你家不用走太远,因为我们要穿高跟鞋去!”
  “两分钟而已。”我向她们保证,“你们最好早点到。”大家开心笑说她们真的很期待那一天。
  当天稍晚流行服饰部打烊前,宝琳帮我一起整理吊杆,我对她说:“我该告诉你婚宴要在哪里举行了。”
  “我已经从其他女孩那边得知,要在你父母家里举办。”宝琳说,“我觉得那很棒。”
  我谢谢她这么说。
  那天下班回到家,妈妈建议隔天我休假时,一起去挑选布料。虽然我已经选好婚纱布料,还是满心期待能跟妈妈一起进城挑选。当然,我并未告诉她我已经选好,我知道妈妈喜欢逛店铺,所以只字未提。
  隔天早上我和妈妈一起逛布料百货和店铺,一路上虽然好玩,但妈妈开始对我不耐烦,因为她看到许多完美的布料,我却什么也不喜欢。
  “我不想要穿传统的款式,”我对妈妈说,“而且我绝对不要穿纯白的。妈,前面还有一家布料店,你以前带我去过一次,就在克利丝旁的巷子里。”
  喝过茶后,妈妈带头到了那家布店,我们翻看许多大卷的布料,有立着的、平摆在柜台上的,当我们来到我选定的那一块布时,我对妈妈说:“我觉得这块布料很漂亮,我喜欢乳白色,还有上面点缀的酒红小花,而且旁边这一块也很适合伴娘的礼服。”
  “没错,是很美丽,两块布很相衬。”妈妈这样说时,天使全都围着我们。她问道:“这块布要多少钱?”我差点大笑,因为天使们吟诵着:“没有标签、没有标签。”我知道天使们让标签消失了。
  妈妈决定找个店员来问价钱,天使随即停止原来在做的事一起摇着手,示意“不可以”。我随即明白我得阻止妈妈,因为她会认为价钱太贵,要我买便宜一点的布料。我不愿那么做,但也不想让她伤心。
  “妈,别担心,我会支付布料和款式样板等所有礼服需要的花费,我们去看款式册吧。”
  天使牵着妈妈的手,一起走向款式册所在的墙面。为了节省时间,我向妈妈建议各看一本。至少看了五本以后,我才找到之前看过的款式。我请妈妈过来。“你看,这个款式搭配我选的布料一定很漂亮。”
  妈妈很会做衣服,只要阅读说明就知道两件礼服需要多少布料。她算好所需的布料后,我们便到柜台去请人帮助。店员把两卷布摆在柜台上,一尺一尺量好,布越堆越高。店员把布折得漂漂亮亮,然后放进袋子里,同时也把样板和收边的材料包好。
  “一共是二十五磅。”她说。
  我要付钱的时候,妈妈说她想为我支付婚纱材料的费用,我很高兴她想这么做,但仍说:“不用了,妈,这太贵了。”可是妈妈很坚持,我也就顺了她的意。她付钱给店员时,看起来既快乐又骄傲。我们谢过店员,要离开店铺时,有位天使站在门口,我轻声向天使道谢,然后上路回家。我们走向公车站,我拿着袋子,跟妈妈道谢。
  我就像个孩子一样兴奋无比,想要把布料带到乔的家,让乔看看。那一晚,乔的母亲说:“我得跟你的父母见个面,可以请你邀他们星期天来用餐吗?”
  那晚乔送我回家,我跟平常一样从后门进屋,很惊讶爸妈还在餐厅里,便抓住机会。
  “哈喽,没想到你们还没睡。对了,乔的妈妈想邀请你们星期天五点过去用餐。”
  妈妈没什么反应,但爸爸说:“我们一定到。告诉乔的妈妈我们星期天五点到。”我听了很开心,问他们要不要喝杯茶,爸爸婉拒了,并说:“上床睡觉去。”我便道了晚安。
  隔天下班后,我搭公车到乔他家,告诉他母亲我的父母星期日会过来。她很高兴,也有点紧张。我知道她费了很大的功夫为星期天准备一顿完美的晚餐。
  我和父母抵达乔的家赴约的时候,爸爸敲了门,我很高兴看见乔来开门。乔欢迎爸妈进屋,并给我一个拥抱。我们进入餐厅,餐桌摆设得犹如皇家宴会般,令人难以置信。乔为我们介绍他的母亲、姐姐芭芭拉、姐夫和他们的孩子。不过,刚开始发生一件有趣的事,芭芭拉一直要帮妈妈把外套脱下挂起来,妈妈一直说:“不用,没关系。”
  我把乔拉到一边,偷偷告诉他:“那不是外套,那是外套洋装,你去告诉芭芭拉不要再问了,不然我会笑出来。”
  乔说他从未听过外套式洋装,当他回到餐厅时,芭芭拉再度询问妈妈是否要脱下外套,乔打断了她,赶紧为妈妈拉出椅子,请她坐下。
  那是一顿美好的晚餐,有烤牛肉、烤马铃薯、高丽菜和红萝卜,点心是美味的奶油苹果派。我从未吃过更好吃的苹果派。乔的妈妈让我们感到光荣,一切也进行得非常顺利。

  那个夏天,在我们结婚之前,天使不断要我让乔知道一点我的秘密。我也多次告诉他们我的忧虑。我很想跟某人分享我的秘密,特别是乔,但也害怕面对他的反应,万一他不相信我呢?
  “你只能分享一点点,”天使说,“一次一点点,不能再多。罗娜,要记住,你永远不能说出全部的秘密,有些秘密绝对不能公开。下次有适当的机会时,我们会协助你。”
  几天后的某一晚,乔送我回家,他提议开车到山上兜风。
  “这是个美丽的夜晚,”他说,“今晚满月,希望天上能布满星星。我知道有个地方能停车观赏都柏林美丽的夜景和远处的海洋。”
  我们抵达时,那里已经停了许多车。“我们下车走走,到那边墙上坐一会儿。”我说。
  那道墙只是一堆四散的石头,但我们还是坐下来。乔把我抱在怀里,让我很有安全感,我们亲吻彼此。我不知道究竟坐了多久,但我突然发现天空充满星星。有些星星开始旋转、落下,逐渐接近地面时,我才看出那是天使。我听见天使说:“现在是跟乔分享一点秘密的好时机。”
  我在乔的怀里转身,说我有事情要告诉他。他看着我,问我是否跟婚礼有关。
  “不是,”我说,“其实是跟我有关。我想告诉你,我能看见一般人平常看不见的东西。有时候我能看见天使。”
  他脸上浮现出完全不相信的表情,看着我笑说:“罗娜,就我所知,只有修女和神父能看见天使。这太可笑了!你我这样的普通人是看不见天使的。”
  我紧张地看着他,这正是我所担心的事情。我在心底向围绕在四周的千百位天使大喊:“快帮忙!”
  乔给我一个拥抱,便不再多说。
  “走吧,明天还要工作。”
  回家的路上我们缄默无声,只说了几个字。乔开着车,不时看着我,仿佛在说:“我给自己找了什么麻烦?”
  我对天使说:“乔的反应一点也不好。”
  抵达我家门口时,乔说:“罗娜,你要我相信的是一件我想也没想过的事情。”不过当他抱住我、吻我的时候,我又感到安心多了。
  走向后门时,我还是不停对天使哭诉。天使说:“别担心,罗娜,这只是乔开始认识你的起步而已。”
  我不知道该如何让他相信我,但是过不久我就有了机会。
  乔虽然不再为爸爸工作,偶尔还是会到加油站帮忙。某个星期四晚上下班时,我看见一个灵视影像,有许多玻璃和大窗户,光线从玻璃上反射出来,使我无法看清一切,但周围似乎是黑暗的。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我问天使。
  天使说:“跟乔说。”
  “我不想说。”我回答。
  “记住你的灵视影像,罗娜,”天使说,“你看见事件的地点吗?”
  “在加油站。”
  当晚,我跟乔说了。“那没什么意义。”他回答。
  我们没再多说什么,但我很担心,又对天使哭诉。星期五我再度看见影像,这次我看见乔在车内,好像要开车去加油,有人对着车子走来,乔则把窗户摇下。接着影像消失了。
  我告诉乔我又看见灵视影像,还解释了细节。“那是个警察,我不希望你受伤。”
  “我不相信这种事。”乔说。“你爸来电留言,加油站的晚班人员离职,他需要我周末去帮忙,因为星期六日的午夜到早上七点没有人值班。”
  我再度看见同一个影像,而且更加详细。我看见乔把窗户摇下,有两个人,其中一人在他的脸上揍了一拳;我看见乔在警察局里,警察相信另一个人所言,不相信乔。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,非常沮丧,因此又对天使诉苦。
  “乔会被揍到流鼻血。”天使说,“除此之外,他不会有事。记住这个灵视影像,虽然警察不相信他,不过最后会水落石出。”下班后,我到乔的家。乔和我到附近住宅区散步,我请求他相信我,甚至火气都上来了:“你为什么不肯听我说?”
  一路上,他的守护天使始终在他耳边轻语。我很想对他大喊:“你的守护天使也正在对你说话,但你就是不肯听。”乔看我似乎生气了,因此承诺那个周末他会很小心。
  周末来临,预言成真,一切如我所看见的那样发生了。
  那晚,乔修理客人的车,并把车开去加油。车主的朋友经过时,认定乔在偷车。他对乔大喊,乔把窗户摇下时,他就朝乔的脸上揍了一拳,然后报警。警察不相信乔的解释,于是逮捕他。爸爸把乔保释出来,事情才真相大白。那晚的事件让乔对我有了进一步的认识。

  婚礼前两周,宝琳、薇乐莉和玛丽带我去庆祝婚前的单身之夜。以前我从未在下班后跟她们出去。她们先带我到薇乐莉星期五晚上最常光顾的史密斯酒吧,许多客人是百货公司的员工。薇乐莉和玛丽几乎认识酒吧里的每个人,大家笑声不断。她们习惯喝酒,但我一点也不行,她们鼓励我喝了一杯红酒,结果酒直冲我的脑门,朋友对我的反应捧腹大笑。我喝一杯就完全感受到酒精威力,根本受不了,后来只喝七喜汽水。
  我们逛过一家又一家酒吧,最后来到玛丽最喜欢的莫菲酒吧。这里的气氛很好,地板是坑坑洞洞的水泥地,虽然店内没有桌子,只有吧台旁的高脚椅,却挤满唱着爱尔兰反叛歌曲的人。我喜欢这里的音乐和歌唱,大家全跟着放声高歌。之后我们回到玛丽位于市区的套房喝茶、吃点心,闲聊当晚的种种。她们戏弄我,讨论要如何在婚礼当天闹洞房,我们玩得很开心,也度过美好的一晚,但最后我还是很高兴能回家倒在床上睡觉。
  婚礼越来越近,一切即将就绪,结婚蛋糕也送到家,这是一位阿姨亲手制作,送给我的结婚礼物。那是个三层高的美丽蛋糕,非常美好的作品。我至今仍留着蛋糕的饰品,收藏在盒子里。
  婚礼前两天,家里已整理得一尘不染,双方家人准备妥当。婚礼前夕邻居还来拜访,看看有什么临时需要帮忙的事情。隔壁邻居安妮承诺当天一早到家里来帮我做头发。
  能看见一场婚礼为家人、朋友和邻居带来喜悦,每个人内心的激动溢于言表,感觉很美好。每当有婚礼,我就会请求全宇宙的天使让婚礼为所有参与者带来幸福与快乐。
  终于到了婚礼当天!前一晚我辗转难眠,很早就起床,其他人也起了个大早。我兴奋得吃不下早餐,只喝了一杯茶。爸爸先带大家到教堂,我和一位邻居站在大厅里等待他回来接我,爸爸到家后护送我上车,和我一起坐在后座,他默默不语握着我的手,那是当天最珍贵的时光。车抵达教堂正门口时,爸爸说:“别动。”他下了车,司机绕过来准备为我开车门,但爸爸坚持要自己来。我下车时,他脸上的笑容让我非常快乐。爸爸牵起我的手,站在教堂门口,要走向红地毯的那一刻,他温柔地告诉我,他很骄傲能在女儿婚礼这一天,牵着美丽女儿的手走在地毯上。
  我倚着爸爸的手臂走向圣坛,感觉到守护天使抚弄邻居那天早上花了许多时间帮我设计的头发。乔站在走道顶端,朝我的方向看着,模样好俊美。他的守护天使满脸笑容站在一旁。祭坛上陆陆续续出现天使,有米迦勒、荷赛司、以莱亚、以莉莎,和所有多年来一直跟在我身旁的天使们。祭坛上站满天使。
  神父在祭坛上等着,乔和我走过去,站在神父面前,仪式开始。乔把结婚戒指套在我的手指上,荷赛司拉了拉我的礼服,跟着我一起说:“我愿意。”
  我们在教堂外拍了许多照片,回到家后,一起与亲友围着大桌子,共进美好的一餐。
  那天晚上我们和朋友们到当地酒吧喝一杯,可是酒吧里挤满了人,我们又前往都柏林市区的酒吧。没多久,乔和我就先行离开,前往梅努斯。在凌晨时分,乔抱起我,跨过我们小屋的门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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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5-7-13 12:54:34 | 显示全部楼层
14 从不知道我有守护天使
  有时候事情发生前,天使一点警告也没给。乔和我结婚后三个月的某一晚,发生一件奇怪的事。当时大约十一点,乔已经躺在床上读书,我还在清理,准备上床。当时小屋里还没有浴室,所以我在火炉前洗澡。上床不到五分钟,我就想去上厕所,又从床尾爬下来。
  一打开卧室门,我吓了一大跳,因为我差点踩进某人的身体里。
  “天啊,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我大呼一声。
  原本住在这里的柯斯特洛太太正站在我面前!她看起来就像伊丽莎白所描述的,穿着大衣,戴着一顶有面纱的漂亮帽子,上面还装饰着水果,手臂下夹着一个大袋子。
  “再见,”她说,“我要走了。”
  她对我露出微笑,模样很美丽,就像温太太一样完美。我不知道她为何跟我道别,既然她需要这么做,我自然没问题。只是她实在让我吓了一大跳。
  我转身回到床边,乔问道:“有什么问题吗?”
  “我差点踩进她的灵体。”我答道,忘记我还没告诉他我也能看到灵体。“刚刚遇见以前住在这里的老太太,她来道别。”
  乔从床上坐起来,惊讶地瞪着我看,然后要我上床躲进毯子下。
  我安静照着做,一边希望乔不要想太多。所幸,他并没有,只是转身躺回去睡觉。我的天使显然费了不少力气,因为乔不曾再提起此事。
  我躺在床上问天使,为何柯斯特洛太太差点让我踩到她。我不喜欢踩进还没进入天堂的死人灵体里,那种感觉就像是被电流击中,很不舒服。未进入天堂的灵体还没经过净化,感觉和去过天堂又回来的灵体不同,譬如我的灵魂哥哥克里斯多夫就是后者。从天堂回来的灵体身上,我可以感受到灵魂的生命力。
  天使并未解释为什么,只告诉我柯斯特洛太太在未与我接触前,无法离开小屋,她需要这次的接触才能前往天堂。我无法解释为何如此,不过我经常遇到尚未离开人间前往天堂的灵魂,而且在他们的过渡期中扮演某种角色。

  几个月后,我怀孕了,乔决定把车卖掉,才能负担即将出世的孩子所需的额外花费。所以我们又回复搭公车的日子,也对此甘之如饴。
  妊娠反应对我来说很辛苦,我经常向天使和上帝抱怨。天使们只是一笑置之,要我多休息。
  孩子决定比预产期早几星期来到这个世界,是个将近三千公克重的漂亮男婴。很久以前,我就告诉过乔关于灵魂哥哥克里斯多夫夭折的事情,希望能以他的名字为长子命名。因此我们早已决定要把孩子取名为克里斯多夫。
  不过,我从未告诉过乔我和灵魂哥哥的相遇。在还没写这本书之前,我一直未获准与人分享这些际遇。我请乔不要对我父母提起为儿子取名为克里斯多夫的原因。生产后,爸妈来到医院探望我,妈妈提起我们应该以她的父亲,也就是外公的名字为儿子取名为克里斯多夫。我对乔笑了笑,告诉妈妈已经为儿子取名为克里斯多夫。乔听了,捏了捏我的手。
  把克里斯多夫抱回家后,我跟所有新手妈妈一样,紧张万分。他相当健康、强壮,不过有一回照顾他时,天使出现在我身旁,告诉我他有点小问题。
  “我注意到他无法好好消化牛奶,对不对?”我问道。
  “没错,”天使说,“把克里斯多夫包好,放到娃娃车里,带着他到电话亭去吧。”
  我依照指示到了电话亭,很高兴没人使用电话。我打电话给医生,请他出诊来看克里斯多夫。医生当天下午就到了。那天很冷,又下着雨。钥匙就插在门上,医生走进门时喊着:“有人在家吗?”我正把克里斯多夫抱在膝上喂奶。我对医生笑了笑,因为天使都跟着他一起进来。他在椅子上坐下,说这里很舒适,还在火边把手烤暖。和孩子玩了一会儿后,他询问孩子有什么问题。我告诉他克里斯多夫无法好好消化牛奶。医生以怪异的眼光看着我,他身后的天使告诉我要小心选择用字。
  “他经常吐奶。”我补充。
  “罗娜,”他笑着说,“每个婴儿都会吐奶。”
  正当医生把椅子拉靠近点,准备检查克里斯多夫时,一位天使触碰克里斯多夫的肚子,他立刻吐了奶,牛奶如喷泉般射到房间的另一端。医生看着我说:“这就不正常了。”
  医生用听筒检查宝宝的肚子,告诉我婴儿若出现克里斯多夫刚才的反应时,通常是得了肠胃病。他给我一份转介函,要我到都柏林坦波街上的儿童医院去找专科医生。
  克里斯多夫确实得了肠胃病,从那时候起,他必须吃特殊食品,也意味我们需要经常往来医院,有时候他还得住院几天,这对他和我们都很不容易。
  乔一有空就在庭院里忙活,院子越来越有模有样。有一天,乔在庭院工作,他的守护天使短暂现了身,接着许多天使出现在乔的身边支持着他。我看见他周围的光芒越来越微弱。
  我掉下眼泪,一边对自己说:“不要!这不公平。”
  我知道天使要让我知道乔即将生病。
  他果真生病了,有严重的胃溃疡,比其他患有同样疾病的人还要严重。乔的模式就是如此,我不懂原因何在,他只要生病,状况总是比别人更严重。
  虽然服用特殊饮食和大量的药物,乔仍然病得很严重,甚至六个月无法工作,因此失去在大众运输公司的职位,我们只得靠着社会救济金度日。
  这段时间对我们来说非常艰辛,当时我并不知道日后乔将这样度过余生。
  克里斯多夫一岁半的某一天,我带他到前院去玩耍,然后锁上前院的小栅门,让大门开着,便走回屋内去整理床铺。天使以莉莎现身了一下。
  “哈喽,罗娜,我是来告诉你,你将有个访客。”
  我还没能答话,以莉莎就消失无踪。我笑着说:“还真是个短暂的拜访啊。”
  以莉莎没再出现,我也不再多想,继续铺床,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的克里斯多夫。当我走进小房间时,注意到门口闪过一道亮光,并且听到一声笑声。一个小女孩的灵魂走了进来。她有一头黑色波浪长发和一双深蓝色眼睛,穿着黑领大衣、黑色鞋子和及膝的袜子,并且戴着帽子。她对着我微笑,蹦蹦跳跳走进厨房,我跟着她进去。
  小灵魂身边还跟着她的守护天使,这种情况非常少见。守护天使在人死后,通常只停留很短暂的时间,因为灵魂进入我们所谓的天堂之后,就不再需要守护天使的协助。
  小女孩以血肉之躯出现,就跟你我没两样。她曾以小女孩的模样活在过去某段时间,这时候我还不知道她是如何死亡。她的守护天使是透明的,像个充满生命的雨滴,反射出各种色彩,并且包覆着小女孩。守护天使虽然各有其独特的性格,但外观也有相似之处,就像兄弟姐妹彼此相似,却各有自己的性格一样,所以我能毫无困难分辨守护天使和其他类型天使之间的差别。
  小女孩的守护天使围着她四处游动,仿佛保护她不受人间事物的侵扰,甚至不让她的双脚触碰地面。偶尔,她的守护天使会转身对我微笑,并且把手指摆在嘴唇上,示意我一个字也不要说。
  小女孩转身又蹦蹦跳跳离开厨房,进入门厅,穿过大门,然后化成一道亮光,消失无踪。接下来几个月,小女孩和守护天使又出现许多次。她只在前门打开的时候来,不过前门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都开着。她第一次对我说话时,告诉我她一个人孤独死去,然后抬头看着她的守护天使说:“我真的不知道我有个守护天使。我从不知道你的存在。”
  小女孩热泪盈眶,守护天使伸手拭去她的泪水。我感受到强烈的爱与情感,不禁也眼眶泛红。小女孩不再多说,又蹦蹦跳跳从大门离开。
  又一回,她说她的名字叫做安妮。我从来没有机会问她问题,因为守护天使总把手指摆在嘴唇上,指示我不要说话。
  一天早上,天使以莉莎再度出现。“这次你可不准像上次那样突然消失。”我马上对她说。
  “我们在门口坐一下吧。”天使以莉莎说。
  “以莉莎,为什么小女孩的灵魂和她的守护天使要来找我?”
  “罗娜,安妮需要知道她活着时有人爱她。她孤独死去,以为没有人爱她,连她的爸爸妈妈也一样,因为她要死去时找不到他们。她的守护天使带安妮来找你,让你担任她的父母,这对你是很大的请求。”
  “你知道吗?以莉莎天使,”我说,“这已经起了作用,我开始期待见到安妮,虽然她只是个灵魂,而非血肉之躯。我察觉自己对她有感情,我也知道她的守护天使努力使那感情强化成我们之间的爱。谢谢你,以莉莎天使。”
  “再见了,罗娜。”以莉莎说完便消失。
  安妮越来越常出现,几乎天天报到。有一天她叫了我的名字。
  “罗娜,”她说,“你知道我死于火灾。那时我找不到别人,放声大喊,可是没有人听到。我爸爸妈妈到哪里去了?他们不在乎我、不爱我。我记得我哭着躺下,醒来时已经在天堂了。”
  “安妮,你回到天堂后,将会见到爸爸妈妈,也会知道他们很爱你。”
  我说话的同时,安妮伸手触碰了我。在她的拥抱中,我感觉到她真实的身体。
  “这就够了,我只是需要知道在人间有人爱过我。”她说完便转身和守护天使一起跑出了门。
  感谢上帝,现在安妮能和爸爸妈妈快乐地留在天堂,我很高兴。
  有时候,上帝和天使也无法说服灵魂,让他们相信自己活着时曾被爱过。所以上帝把安妮与她的守护天使,送到我们这个世间来,如此她才能亲耳听见自己活着时曾经被爱过。这令人难以理解,不过她就是需要知道有人爱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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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5-7-13 12:55:01 | 显示全部楼层
15 祈祷的力量
  我又怀孕了。那年我二十五岁,克里斯多夫已经两岁半。前三个月一切非常顺利,早上也没有害喜。有一天早上,乔出门上班后,我又在床上跟克里斯多夫多睡了一会儿,一个小时后我醒来,克里斯多夫仍熟睡着,我吻了他一下,安静溜下床。我走到小前厅,看见天使荷赛司坐在一张椅子上,他要我也坐下。
  “荷赛司天使,别告诉我出了什么差错了。”我说。
  “没有,罗娜,没什么严重的事,你肚里宝宝的左边有个标记,让医生有点担心,特别要其他医院派专科医生来。你要记住,一切没问题,宝宝很健康,只是急着想报到而已。宝宝没耐心留在你的肚子里,我们这些天使和宝宝的守护天使会尽全力让宝宝待在该留的地方,直到时间成熟。就在那里面,罗娜。”
  天使荷赛司伸手碰了碰我的肚子,我感觉到宝宝动了。
  “我的宝宝知道你触碰了我的肚子。”我告诉荷赛司。“怀孕六周时,我感觉到宝宝动了,但是医生说不可能。我知道事情不是这样。有时候,我站在镜子前,请求上帝让我偷看一眼,就看见能量像漩涡般旋转着。有时候,能量会短暂开启,上帝借此让我看见完美无瑕的宝宝。”
  我问天使荷赛司:“为什么我的宝宝想提前报到呢?”
  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,反而告诉我:“从现在起,一切会很辛苦,怀孕期间你大多会住在医院里。”
  几天后我到医院产检,看见了宝宝的模样。
  “你的宝宝似乎很活跃。一切看起来没问题,他虽然还没有我的拇指指甲大,不过手脚已经在动了,眼睛张开,拇指还放在嘴巴里。”医生说。
  医生决定留我在医院休息几天,我被送到病房里。乔回家后又立刻带来一些住院需要的东西。结果我在医院待了一星期。医生告诉我可以回家时,我非常开心,身体感觉也很好。
  我在家里只住了两星期,然后又回到医院。妈妈帮我们照顾克里斯多夫,乔才能继续上班,那时候他在郡议会工作。克里斯多夫非常烦躁,妈妈要安抚他不容易。乔下班后会先到妈妈那边去,才来医院看我,周末时则把克里斯多夫带在身边。
  我在医院里打点滴,不准下床。医生无法理解我为何不断有早产迹象,怀孕后面几个月我都住在医院。圣诞节的前一周,肚里小孩已经七个月大,病房逐渐变空,因为能回家的患者都获准回家过节了。看起来,医生似乎不打算让我回家,但我不断向上帝祈祷,希望能回家和克里斯多夫和乔一起度过圣诞节。圣诞节前夕,在午餐之前,一位医生来到我床边,说我能回家两、三天,不过一感觉不舒服,必须马上回医院。
  当晚,爸爸载乔和克里斯多夫到医院接我,我觉得身体很好。回到小屋,屋内好温馨,因为我们的好邻居伊丽莎白在火炉里生了火。爸爸离开前邀请我们在圣史蒂芬日(译注:十二月二十六日)回家吃晚餐,约好中午十二点来接我们。克里斯多夫和乔一起目送外公开车离去,然后关上栅门。他们进屋时,我正舒服地坐在火炉边。克里斯多夫坐在我的膝上,我抱着他,乔为我们泡茶。我实在不太记得那个圣诞节,也不知道乔是如何应付一切,只记得圣诞夜我抱着克里斯多夫坐在火边,然后在圣史蒂芬日到爸妈家,我感到很不舒服,请爸爸带我回医院。
  爸爸送我回到医院,两周后,我怀孕第八个月,二儿子欧文出世了。令人难以相信的是,虽然他早产了四个星期,却将近三千六百克重。

  我不清楚爸妈是怎么加入祈祷会,但他们不仅加入,爸爸甚至因此产生很大的变化。他开始帮助别人,虽然他以前便不吝助人,但现在似乎付出更多,一听到有人需要帮助,他完全是赴汤蹈火。
  有一晚,爸爸来到小屋问我们要不要参加梅努斯学院的祈祷会。
  我看着乔,两人点了点头。我很兴奋能有机会出去走走,也对一群人一起祈祷很感兴趣。而且我向来喜欢教堂,有机会就去望弥撒。
  “祈祷会是怎样的团体?”我问道。
  “梅努斯学院有间教室给我们用,”爸爸回答,“大家一起祈祷、诵读圣经,然后请求祈祷会为需要帮助的家人祈祷。之后,成员通常喝杯茶,吃个点心,互相聊聊。”
  “也可以交新朋友。”我说。
  伊丽莎白愿意帮忙照顾小孩,因此那天起,我们去参加祈祷会时,小孩就托付给她。
  我非常喜欢第一次的祈祷会,虽然当时我非常紧张。事实上,我紧张到不太记得整个过程,不过我们后来成为祈祷会的常态成员,只要有时间就会出席。
  祈祷的力量非常强大,因为祈祷时,并非只有我们人类,守护天使和任何在身边的天使,乃至我们所关爱的已往生亲友,都会跟我们一起祈祷。没有卑微到不足以祈祷的事情,也没有所谓太简短的祈祷,不论是一个字或很多话都没关系。祈祷也没有地点限制,开车、走路、会谈,在人群中或独自一人都可以。有时候,我们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在祈祷,特别是当我们心里想着生病的亲人,或是陷入困境的朋友。发自内心由衷祈祷,产生的力量尤其惊人,不论个人的宗教信仰或教义为何,上帝都会用心倾听。
  一群人在同一个地方同时祈祷,譬如在祈祷会的场合,或者世界各地的人在同一时间为特定事情祈祷时,祈祷的力量特别强大。这样的祈祷能大幅强化灵性的力量。
  我和乔很享受前往祈祷会的那段路程,乔总是边走边说在郡议会发生的林林总总,我们也会讨论祈祷会的事务。某个星期三,在前往祈祷会的路上,我对乔说,希望当晚参与的人数能多一点。祈祷会一般大约有十人,有时候更少,夏天尤其如此。暑假结束后,祈祷会的人会陆续增加,人数一多,聚会地点就移到校园的另一端。
  爸爸参加许多祈祷会,却只到过梅努斯祈祷会几次,我们第一次是他带去的,但之后他就没再来过,所以那一晚我看到他时非常开心,赶紧去问候。我们一起走上阶梯,穿越大门,进入左手边一间教室。室内已经聚集了一些人,还有约二十张椅子排成一个圆。打过招呼后,我们随即坐下,椅子差不多快坐满人。我对乔说:“真是太棒了。”
  越来越多人出现,一位神父进来,自我介绍是大卫神父,并询问大家是否介意神职学生和修女加入今晚的祈祷会。我们异口同声欢迎他们。由于当时室内已约有二十名一般民众,他建议我们换到大一点的教室。几分钟后,他回来告诉我们可以换到一间大教室,要我们把椅子带着,连堆叠在墙边的椅子也带去。
  另一间教室比之前大上许多。很快的,一群年轻神职学生(学习如何成为神父的年轻人)和大约七位神父陆续抵达,一群修女带着一位住在校园修女之家的女孩也出现。此外还来了许多民众。
  整个教室变得非常活跃,且充满光亮。尽管影像并不清晰,但我看见许多天使,内心不由涌出一股兴奋感,我的灵魂因为欢喜而雀跃不已。天使对我悄悄耳语有个很特别的人要来。“我知道,我知道谁要来。”我高兴得几乎跳起来,想向大家宣布,但天使把我的脚固定在地上,让我动弹不得。“不行,”天使说,“他们不会相信你。”
  当时我站在门内的右边看人排放椅子,双脚动弹不得。椅子被排成同心圆,整个祈祷团变得越来越大,椅子也不断被移动重排。最后,同心圆的排法已不足以应付,所以椅子又被排成椭圆形,一共排了五、六圈,而且数量不断增加。现场有更多人陆续带着椅子出现。
  乔叫我到他身边坐下,这时候教室的椅子已排满六圈完整的椭圆形。天使松开我的脚,准许我移动,我看见乔身边的空位,但要走过去并不容易。有些人得起身拉开自己的椅子让我通过,最后我终于到达,在乔的身边坐下。
  一位民众约翰起身欢迎大家加入祈祷会,接着每个人用自己的方式大声赞美上帝。(人们用各自希望且对他们来说最有意义的方法祈祷。)室内的气氛非常活跃有力,而且随着天使挥动翅膀,光线变得明亮无比。我投注整个灵魂全心全意赞美上帝,沉浸在喜悦中,我想闭上眼睛,但天使不允许。他们为我遮住光线,手扶着我的下巴,把我的头抬高。我开始进入狂喜。周围的人低头祈祷赞美着,每个人前后左右都有天使在一旁闪闪发亮。整间教室从天花板到地面被天使紧紧包围,没有一丝空隙。
  一位天使在我耳边说:“罗娜,倾听每个人的祈祷。”
  我开始倾听,竟不可思议听见每个人的祈祷,有人用口语祈祷,有人不断复诵祷词,也有人唱着圣歌,自灵魂深处由衷赞美上帝。
  天使慢慢让我稍微低下头,我不再感受到椅子的存在。我请求天使在我赞美与感谢上帝时,不要让我把眼睛闭起来。但天使轻声说必须让我的眼睛暂闭一下。接着,室内安静无声,天使也保持沉默。
  一圈充满生命的耀眼白光逐渐吞噬教室,环绕住每一个人,包覆室内的一切。光芒所到之处,一切被洗涤净化。在光芒之中,上帝以青年的模样逐渐现身,清晰而具体。我认得这个非常强而有力的存在感,就和当年还是孩子的我,在蒙夏南朝奶奶家走时所遇见一样。
  上帝以年轻人的模样,穿着白袍站在那里。我瞧见他呈现金黄色光芒的脚趾;手臂垂在身体两旁,手掌张开,指尖朝下,手指散发一道道金光;脸庞耀眼透亮,明亮的双眼充满色彩,从中投射出生命的永恒;古铜色的卷发长及肩膀。但我该如何描述一道充满爱、慈悲和希望,同时充满生命的明亮耀眼光芒?
  上帝缓缓转身面对大家,以我们无法理解的动态在椭圆形座位内侧移动。所有人在沉静之中、在静思之中、在祈祷之中赞美与感恩上帝,却对他的存在毫无知觉。上帝在我身后的民众间移动时,我感受到他强而有力的存在感,他内在的宁静也填满了我。我于是祈祷上帝能永远如此停留与行走于我们之中。
  祷告完时,我感觉到他用手触碰我的肩膀。上帝在这明亮的光耀之中切实触碰了我的灵魂。该如何描述我的灵魂所目睹的景象?那是在永恒无尽之中的纯净,全然的清晰。
  接着,上帝化为一道闪光,消失无踪,教室又恢复正常。我的眼睛完全张开,那一团美丽焕发的生命,上帝于我们之间行走时所散发的光辉已不复存在。我带着微笑,热泪盈眶。
  又过一会儿,大家停止祷告,抬起了头。有人开口说在大团体中祈祷与冥想,让他们感受到一股难以置信的喜悦与平静。这时候,一位年轻神父(我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是位神父,也可能还是个神职学生)说话了。他坐在最内圈里,有一头棕发,个子不高,留了点胡子,又或者只是有胡渣?我并不确定。
  “有人感觉到了吗?”他问道。
  我知道他要说什么,我询问天使:“我可不可以告诉大家我也感受到了,这样才能帮助他?”但天使回答不可以。
  “我感觉到上帝在我们之间行走。”他说,“而且我感觉到他触碰了我。他是否也触碰了其他人?”
  我多么想说:“是的,他触碰了你,也触碰了我。”但我被告诫必须保持安静。令人难过的是没有人有勇气说:“是的,上帝触碰了我。”没有人有勇气承认上帝。而上帝确实触碰了他们!我们是那么害怕说出上帝就在我们的生命之中,害怕公开坦承上帝的存在。
  我不知道上帝还触碰了哪些人,但我至今仍然记得那个年轻人,并且希望不论他在做什么,都能持续承认那美丽的经验。
  祈祷会结束后,我们照常喝茶、吃点心。大家喝茶时,我端着杯子溜到外面的停车场,我走在小树之间,整个人依然兴奋地颤抖着,天使也陪着我穿梭在树林间。
  “我知道那个年轻人非常渴望得到认可。”我对身边的天使说着,但并没特定诉说的对象。我请求天使和年轻人的守护天使协助他保有信念,不论将来是否成为神父,都要帮助他相信上帝。我也询问天使:“我可以只跟乔分享上帝在我们之间行走,而且还碰了我们吗?”
  “不,罗娜,这超乎乔的理解能力。”天使答道,“有一天你将能和乔分享更多秘密。但你必须记得不能分享所有秘密,而这是其中一件。”
  我感到些许悲伤。走回入口处时,天使以莉莎出现了,她为我开门,笑着对我说:“不要伤心。”她这么一说,我的悲伤就消失了。
  我在回廊上遇见爸爸,他正准备要离开。我告诉他我去找乔,然后在停车场跟他会合。我们不一会儿就回到家,爸爸和乔对那一晚的祈祷会没多说什么,我想他们什么也没看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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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5-7-14 11:44:02 | 显示全部楼层
16 隧道
  住在小屋第四年时,庭院已经有模有样,我们种了许多蔬菜,还养了母鸡,只不过总是找不到母鸡下蛋的地方!后来我们把部分庭园围起来,并搭盖棚子给母鸡当窝后,才把问题解决。乔还拉了很长的晾衣绳来解决晒衣服的问题,我仍记得那天的情景,他站在梯子上,手里拿着大榔头我则握着绳子。那天我们过得好开心。
  一天下午,克里斯多夫和欧文用竿子、毯子和绳子搭了一座帐篷,在里面玩得很开心,我在院子里晒衣服。一道光芒突然出现,像掴了一巴掌般向我突袭而来,我差点摔倒。是荷赛司天使在捣蛋,还会有谁!我笑了,知道荷赛司只是好玩而已。
  “罗娜,有件事要告诉你,是一件苦乐参半的事情。上帝将送来一个宝宝的灵魂。新年时,你会再度怀孕,不过宝宝无法留下来陪你,而是返回上帝身边。”
  “我现在就很悲伤了。天使荷赛司,为何要告诉我此事?为何不让事情直接发生,什么也不说呢?如果我不知道的话,日子会好过得多。”
  “乔会很高兴你又怀孕了,罗娜,”荷赛司说,“宝宝回到上帝身边后,乔将分享部分秘密,这也有助他了解你的天赋。”
  “你想他会了解吗?”我问道。
  “他会的。虽然在某种程度上,他会觉得一切难以置信,但随着时间过去,将因为你生命中发生的事件,而开始相信一切都是真的。现在,再和乔谈一谈的时间到了。”
  “好的,”我说,“也许晚一点跟他去散步。”
  乔傍晚下班回家,克里斯多夫和欧文仍在帐篷里玩耍,在庭院跑来跑去,乔一打开栅门,两人马上朝他跑去。他抱起他们,走进屋里。稍晚,乔和我去散步前,我请伊丽莎白帮忙照顾孩子。
  走在运河边,我们聊了各种事情,接着我说:“我想跟你分享一些天使展现给我看的事物。”
  我对乔解释生长在运河两岸的野花等植物四周所环绕的能量。
  “握住我的手,也许这样天使能帮助你看见花朵周围的能量。”我边说边紧握他的手。“看看那朵花,看见能量球从花上面浮现而出吗?这朵花正在抛出它的能量。你有没有看见不同的颜色,有黄色、白色和蓝色?”
  我转过身,仍然握着乔的手,而且不停请求天使帮助乔看见一切。
  “那朵红色罂粟花,有没有看见螺旋状的能量从植物底部往空中喷射三十公分高?就像烟火一样,接二连三喷了几秒钟?”
  乔看了,可是脸上表情清楚说明什么也没看见,甚至怀疑真的有东西可看。我的心一沉。
  “走吧,回家吧。”乔说。
  天使仿佛从运河上空走出来般突然出现,轻轻朝花朵的方向吹气。乔正要走开,我拉住他的手说:“看见风吹动野花了吗?现在你看见了吗?”
  乔的双脚仿佛黏在地面般,惊讶地定在原地。“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景象。”
  他为我描述眼前所见,我开心地笑了,因为这是我有史以来,第一次确定别人和我看见一样的事物。
  乔讶异地站在那里对着我笑。“有些事情真的令人难以相信。不过我知道我不该怀疑你。”
  他转身再看一次,发现花朵四周的能量却消失不见,感到些许失望。
  “我也从来弄不懂。”我对乔说,“能量就像有开关似的,会开启又关闭,肉眼只有在特定时间才看得见。”
  我们满足地手牵手散步回家,哄孩子上床睡觉后,又谈了许多。他问我一大堆问题,有些问题我无法给他答案。
  随着时间流逝,爸爸在都柏林和住家附近参与诸多不同的祈祷会,其中也包括“重生基督徒”团体。偶尔,我带着孩子们去看爸妈时,会遇到正要离开的祈祷会成员。一天,我们刚抵达爸妈家的栅门,前门恰好打开,有个男人走了出来。
  他看着我们,回头问妈:“这是谁呢?”
  妈妈回答是女儿与孙子。他提议她带我们一起参加星期天的祈祷会。我打了声招呼,脚下没停,带着孩子们从后门进屋。我问妈妈那男人是谁,她说是都柏林基督徒祈祷会的传教士。我没再多问,妈妈也没多说。
  稍后,我带着孩子们坐公车回到梅努斯。我在厨房里一边洗碗,一边注意在饭厅地板上玩玩具的克里斯多夫,欧文则在毯子上睡着了。我脑海里想着一家受邀到都柏林参加祈祷会的事情,这时厨房的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声,门开了,我立刻知道那是天使米迦勒。
  天使通常不会介入世间的物质事物,但不知为何,他们却经常帮助我,通常是一些小事,譬如米迦勒会帮我抬起重物,或荷赛司帮忙吹干晾晒的衣物。我也听过一些故事,知道天使可以在特殊状况下有实质的介入。有位女士说她曾经无法转动门的钥匙,但屋内的老母亲需要她的协助。她试了好一段时间始终无法开启,紧张绝望之际,向上帝祈祷,请求天使的帮助。突然间,她碰也没碰,门就开启了。我们称之为奇迹,那是无法解释、但也明白自己无法办到却实际发生的事情。这种现象很罕见,不过,一个人在灵性上越投入,越常请求天使的协助,奇迹发生的机率越高。
  “是你吗,米迦勒?”我没有将视线转离水槽。他走进厨房,触碰我的肩膀。
  “罗娜,你召唤了我!”米迦勒天使说。
  “我不知道我召唤了你,米迦勒。”
  “罗娜,你还没察觉。不过,很久以来,你想要我们来时,并不曾需要呼唤我们的名字。上帝所有的天使随时在你身旁。”
  “米迦勒天使,那你又是如何知道我呼唤的是你?”我问道。
  “罗娜,你的心绪和灵魂相互连结。”米迦勒解释,“灵魂早在意识之前,已知道你人性的层次需要和我对话。”
  想到我的灵魂比我还早知道,我不禁笑了出来,这时克里斯多夫喊着:“妈咪,你在笑什么?”他起身走到厨房,把手遮在眼前说:“妈咪,那团亮光是打哪里来的?”
  我搔了他痒,并没有回答问题,只是要他回去玩。
  “米迦勒,你知道我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,就是参加梅努斯的祈祷会。我在那里遇见了美好的人。”
  天使米迦勒微笑对我说:“告诉我,你在想什么?”
  我深吸了一口气,告诉米迦勒回到来锡利普的家时,一位正要离开的男士邀请我们参加都柏林重生基督徒的祈祷会。“你知道的,每到一个新地方,我总是很紧张。”我说。米迦勒笑我,并伸手握着我的手。
  “罗娜,你并不用去做什么高难度动作,别担心。”我们俩都笑了,米迦勒继续说:“只要记得,参加梅努斯的祈祷会时,你应该要祈祷与赞美上帝。自在说出你的祈祷和赞美就可以了。那里有很多家庭,这跟梅努斯有所不同。时机成熟,你们一家人将会和你父母一起去参加,不过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。”
  米迦勒理所当然又说对了。我们一家人在许多年后才一起参加那个祈祷会,参加时,正值我生命中重要的转折点,而这也使得我和父亲更加亲近。
  克里斯多夫在厨房门口偷窥着。“我又看见那团光芒了,妈咪。”
  米迦勒消失了。我抱起克里斯多夫,一起玩了一会儿手推车的游戏。

  一如天使所说,我在新年时怀孕了,乔和我都很开心,尽管我知道宝宝将不会留在我们身边而心情有些沉重。
  女人怀孕时,宝宝的灵魂早已知道他的母亲是否会流产,不管是因为堕胎,还是成为死胎或畸形。不论发生什么事,孩子的灵魂仍然爱着父母,而且会永远待在他们身旁,协助他们度过一生。假使你曾经失去过孩子,不要忘记,那小胎儿的灵魂选择你作为他的母亲或父亲,在受精之前就已经选择了你。那小灵魂不仅爱你,对于你能够受孕更是充满喜悦。
  在圣经里偶尔可以读到:上帝在你受精之前,就已认识你。这是因为我们早已是天堂里的灵性存在,排着队,等着从天堂诞生到人世。
  这世间有太多堕胎事件,但我们必须记得,即使一位母亲选择堕胎,宝宝的小灵魂也早已知道母亲可能会这么做,而且在知道后,仍然选择她作为母亲,就算这意味他只能受精成形,不会被生下来。小灵魂选择了她,而且无论如何永远爱着她,那是一种无条件的爱。我希望每位母亲都能记得此事,尤其是曾经堕胎的女性。一位年轻女孩会堕胎,或许是因为她害怕生命,害怕外面的世界,或者害怕自己的父母,又或者她没有人可以信赖。要记得,宝宝的灵魂爱着你,而且没有一刻曾经责备你未把他生下来,他早已知道会发生什么事,仍把他的爱灌注在你的身上。
  多年之后,人们开始上门找我时,一位女性前来寻求我的指引。在某个阶段,她对我说:“我曾经流产过几次。”
  “是的,”我说,“天使正在告诉我此事。”记得当时我转过头,朝厨房门口看去,地板上坐了五个幼儿,五个由光包围着的小灵魂,他们非常美丽,是美丽的灵魂,美丽的孩子。他们转身对母亲笑着,她看不见他们,但我告诉她我眼中所见,她充满了喜悦。我告诉她有男孩也有女孩,也告诉她孩子的模样,这使她快乐无比。小灵魂要我告诉母亲,他们一直在身旁陪伴着她。
  “过去我一直觉得他们就在我身边,”这位母亲对我说,“有时候甚至能感觉到他们的小手摸着我的腿,甚至连现在也感觉到他们正在触摸我。”
  我不禁笑了,因为那一刻他们全围绕在她身边,而且正在触摸她。
  “没错,他们正在触摸你。”我带着微笑说,“你是受到祝福的,因为你能感受到上帝派来造访你的孩子们的触摸。要记得,你离开人世的时间来临时,这五个小灵魂也会伸出手来,领你到天堂。”
  “谢谢你。我从未告诉过别人关于宝宝们环绕在我身边的存在感,也不曾让人知道我感受到他们的触摸。我不敢说,怕被认为是疯子。”
  有一件事我们必须牢记在心,那就是世界上有千万人确实经历过灵性经验,却不敢说出口。许多人相信天使正在帮助他们,甚至能感受到天使的存在,却又经常对自己说:或许我没有看见天使,或许那只是我的想象。能够承认他们的存在,能够说出:“是的,我相信天使。是的,我相信上帝。”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。但我们通常不敢这样做,甚至只在丧亲、重病或绝望的时候,才会承认他们的存在。只有在这样的时刻,才转而向上帝祈祷、求助,平常反而不敢承认上帝和天使们的存在。不过一旦灵性开始成长,你将不再害怕承认上帝、他所派遣的天使,以及来自天堂的灵体。
  我怀孕的前几个月,乔也开始感到不舒服,经常抱怨腹部疼痛。医生将他转到医院做检查,说是慢性盲肠炎,但没严重到需要开刀,开了药就让他回家。乔不断感到疼痛,而且无法消化食物,消瘦的的他体重持续减轻。
  我看见乔体内器官的退化。结婚前他呈现灰色的器官部位,现在颜色更深了,盲肠周围出现红肿现象。
  我对天使哭诉乔这样日复一日、月复一月受折磨,真是不公平,同时也祈求他们协助。然而医生无能为力,他向乔道歉说除非病入膏肓,否则医院无法为他切除盲肠。
  怀孕三个月时,我流产了。在宝宝离开的前一周,天使不断触碰我的肚子,许多光芒立即从中散发出来。好几次我问道:“宝宝不能留下来吗?”但得到的答案总是不行。偶尔,乔会问我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悲伤,我从未告诉他天使所说的话,只说是荷尔蒙作祟,不用担心。
  不论乔的病况多严重,他总会设法帮忙家务。天使预言的那一天到来时,我正在协助乔把泥炭块堆到棚子里,我告诉他我觉得很累,想躺在沙发上休息。我睡了一会儿,乔进屋告诉我泥炭已全堆进棚子。孩子们在庭院玩耍,我打算起身泡茶,乔说他去就好。
  乔走进厨房没多久,一阵可怕的疼痛袭来,我感觉到生命正从身体抽离。我疾呼乔,他立刻跑来坐在我身边,说我看起来很苍白,又到卧室拿枕头垫高我的头。
  接着,我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抱着宝宝的灵魂从身体升起,朝一道美丽的光芒前进。我知道宝宝已经死了,而我也正在死去。
  我抱着宝宝朝光的方向升起,疼痛消失了。我穿越一道金银色的隧道,一道由闪亮白天使所组成的巨大隧道,隧道曲折,隐匿了出口。虽然没人告知,但我知道那是前往天堂的路,心中没有害怕,只是充满无尽的喜悦。
  我看见灵魂也正前往天堂,他们具有人类的外形,穿着耀眼的白色长袍。我之所以称为白色,是因为没有文字足以形容那种颜色,但它远比我们认识的白色要明亮耀眼。而且我仍然可透过袍子看见他们灵魂的光芒,那光芒也从脸部发散出来,使他们远比在世间时更纯净明亮。
  当我抵达某一处时,一位美丽的天使出现,阻止我继续前往。她还未开口,我已经知道她为何要阻挡我前进,但她还是以最甜美、温柔与慈悲的声音对我说:“罗娜,你不该跟宝宝一起来到这里,你必须回去。”
  “我不想回去。”我如此回答美丽的天使,尽管我心底明白自己前往天堂的时机未到。
  “回头吧,罗娜,回头朝下方隧道看看。”天使说。
  转身时,我看见乔抱着我躺在沙发上僵硬的身体摇动着,企图寻回我的脉搏和呼吸。“快回来,回来啊,你不准这样死去。”他一边祈祷,一边喊着。
  我转身对天使说:“不论我有多么爱乔和孩子们,我仍然不想回到人间。为什么得去呢?在这里,我可以沉浸在上帝的存在中,感觉自己不仅十全十美,充满难以置信的活力,而且没有悲伤与痛苦。我为何要回去?”
  “你别无选择,”美丽的天使对我说,“你必须回去,罗娜。”
  我看着怀里宝宝的灵魂,他正对着我微笑,蓝色的眼睛闪闪发亮,散发出生命的光芒。天使将手伸到我面前,准备接过宝宝。
  一股强大的力量介入了我的灵魂,让我明白不仅时机未到,我也别无选择。
  我亲吻了宝宝,将他紧抱在怀里,最后才不情愿地将他交给美丽的天使的怀里。尽管我知道有一天会再相见,也知道在此之前,这位美丽的雪白天使会好好照顾他,我仍然不愿意与他分离。
  一放开宝宝,我的灵魂仿佛被上帝捏住般,被温柔地领过隧道,回到梅努斯家中,回到躺在沙发上的躯体内。
  灵魂开始缓慢回到身体时,一阵剧痛袭来,我身上每个毛细孔、每个器官、每根骨头、每块肌肉都疼痛无比,因为生命正重新倾注到曾经死亡片刻的躯体中。尽管那种疼痛可怕得难以言喻,不知为何,我竟完全发不出声音,也哭不出来。
  最后,我终于听见乔的声音。
  “罗娜,感谢上帝,你还活着。我以为你死了。”
  我勉强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。
  我在原地躺了几个小时,天使抱着我,我也紧握着乔,甚至不肯让他离开去打电话叫医生或救护车,因为我心底明白自己会活下去,死亡的时间还未到。我没有告诉乔自己曾经死亡的事情,他不需要知道,实情只会加深他已有的恐惧。最后,乔还是到公共电话亭打电话给我父母,他们立刻来到家里看我。
  我请乔对事情经过保持缄默,也只告诉爸妈我整天觉得不舒服,然后便开始流血。乔和爸爸立刻送我到医院,妈妈则留下来照顾克里斯多夫和欧文。
  到医院时,我虚弱的模样使医护人员非常担忧,我当然也没告诉他们稍早的经过。扫描后,他们什么也没看见,没有宝宝活着的迹象。医生来看我,握着我的手表达遗憾。
  “你失去孩子了,一定是在还没到医院前就发生的事。”
  医生离开,爸爸独自走进来,热泪盈眶对我说:“我很难过你失去孩子,我知道这个宝宝对你很重要。”在此之前,我从未见过爸爸为我的事情如此伤心。
  医生要我住院观察几天,我转移到病房后,乔和爸爸便回家去。几天之后,医生为我进行子宫颈管扩张与内膜刮出手术。
  乔每晚都来看我,一边担心我,一边为失去孩子感到悲伤。两星期后,医生让我回家,但我仍然非常虚弱,不时躺在床上。我很开心能够回家,把孩子抱在怀中,亲吻他们。
  多年以后,我才告诉乔那天发生的事情,告诉他我在那天曾经死去,走上前往天堂的路,又回来了。我在他生命最后几个月告诉他此事,借此安慰他。
  许多人对死亡感到恐惧,其实不必要。死亡那一刻并没有痛苦,没有不安。有些人会一直痛苦到死亡那刻,但在那之后痛苦随即消失无踪。你将毫无恐惧与焦虑,全然自在走上那条路。死亡就是诞生。这听起来或许很奇怪,但你正要诞生到一个新生命中,你其实不会“死去”,只是离开了身体这个躯壳,就像留下空蛋壳那样。
  我知道还有个叫做地狱的地方,它确实存在,但上帝不曾向我展现过谁被送进地狱。我只能传达自己看过的事情,而从我的经验得知,不论人们曾经做过什么,上帝原谅了每个人。这实在难以理解,因为我们总是不断追求正义,而且意图复仇。但是当人死后灵魂站在上帝面前时,将感受到上帝无比的爱和与他同在的渴望,那渴望如此深切,让灵魂不禁以极真诚与深刻的方式请求原谅,原谅他因为人天生的缺陷,而在人世间犯下的作为。
  上帝以浩瀚无尽的慈爱原谅他的孩子。在上帝面前,我们只是孩子,他是我们的天父。
  你的灵魂是完美的,一旦它不受身体羁绊,将得以在宇宙中游走到超乎想象的世界。我该如何帮助你明白那是多么美妙的感觉?那实在是难以笔墨形容,除非你亲身体验,否则根本无可言喻。而大部分的人都得等到死后,才有机会。
  死亡的时候,你并不孤单,身边随时有天使和前人的灵魂陪伴。你将不想重返人世,因为当你可以不再痛苦、不再流泪、也不再悲伤时,怎会想要重回人类的身体?这就是为何当人死去后,就不想再回来的原因。灵魂回到身体的唯一理由,是被上帝送回来的,因为你死亡的时间未到。
  人类社会非常物质化,因此面对死亡时我们经常说:“就这样吗?我就这样腐烂消逝,之后什么也没有了吗?”我跟你保证,死后还有更多,还有太多太多。我希望能透过本书,把讯息传达出去,帮助人们了解、相信我所言所语,相信一切并不止于此,往生后还有更多更丰富的世界。我现在或许无法证明,但每个人死后都将得到证明。有人会说等到死后才能得到证明已经太迟了。事实上,你在人世时早已得到证明,可是有时候得非常努力倾听,才认得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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